同夫君走散後,我被李相的家奴找到了。
他們說我是李相失散 40 多年的真千金。
卻綁著我偷偷摸摸從下人出入的小門進府。
原來假千金早就嫁入高門,如今女兒即將入宮為新帝妃,兒子也打算尚公主。
我的身份若是被發現,將給兩家人惹來災禍。
下人住的廂房內,一身綢緞穿金戴玉的富態婦人端坐上首,輕抿了口茶。
「以後你就住這裡了,每月五兩月銀,四季各兩身衣裳,吃喝不用擔心,跟著大家一起就是。」
「我已經和他們交代過了,會給你安排些輕鬆的活計,在這裡沒人欺負你。」
「只是......」
說到這裡,婦人眼神忽然變得銳利。
「只是外面那些不相干的人你就忘了吧,免得汙了相府血脈。」
什麼?
我的新皇相公、太子兒子,還有公主女兒反倒汙了你家血脈?
01
我四十歲生辰這天,少時就被髮配苦寒邊地的相公接到了聖旨。
他那當皇帝的爹要死了。
曾經備受皇帝看重的哥哥、弟弟們陸續死光了。
老皇帝后繼無人,這才想起自己有個遠在邊地的兒子還活著。
略一打聽,雖無多大建樹,但二十幾年來也從沒惹出過亂子,給他添過麻煩。不想皇位旁落宗室,大筆一揮,我近四十歲的相公成了老太子。
接到聖旨那天,相公抱著聖旨縮在我懷裡,嚶嚶嚶哭了半宿。
他生母原本是皇后身邊的宮娥,只因老皇帝和皇后賭氣,藉著酒性將替皇后送解酒湯的她拉上了龍榻。
只是一夜就懷上了我相公。
皇后最厭背叛,認為她是蓄意勾引皇帝,縱使她生了兒子也不肯給她升位,至死都是宮裡最低賤的宮女。
老皇帝不差兒子,不想惹皇后不快,任他們母子在宮裡自生自滅。
相公五歲那年冬天,他母親死了。
被發現時人凍在結冰的湖面。
沒人知道她是怎麼死的,也沒人在意她是怎麼死的。
一張草蓆捲了,丟進淨樂堂化成了一捧灰。
風一吹,就沒了。
原本相公也活不過那年冬天,是一個老太監見他可憐將他養在身邊。
跟著老太監接一些宮裡的雜活為生,相公沒病沒災地活到了十七歲。
也是這一年,相公突然接到聖旨。
那天他才知道,原來自己不是孤兒,他的父親還是宮裡那位至高無上的存在。
分封那天和五位皇子一同受封,他第一次見自己的父親,也是最後一次。
因為,在我們回京的路上,老皇帝就等不及駕崩了。
我和夫君也在這天路遇山匪走散了。
我比夫君他們先抵達京城,跟著流民入了城。
每日城西都有貴人施粥,我就是在領粥時被相府的一個老嬤嬤認了出來。
那老嬤嬤年輕時曾在老夫人屋裡伺候,一眼就認出了和老夫人長了張一模一樣臉的我。
我端著粥剛走到牆角,就讓人套了麻袋扯進巷子。
02
搖晃的馬車上,我眼睛蒙了黑布,嘴裡塞著破布,身上綁了繩子。
趕車的人估計是怕人察覺,在城西的巷子裡轉了幾圈才往城東而去。
雖然看不見,但從進門時馬伕和守門婆子的交流中,這是某個權貴家專供下人進出的偏門。
這家府邸很大,馬車進了門又走了半刻鐘才停下。
我被人拽下車,推搡著進了一間院子。
臉上的黑布猛地被人扯掉,突來的亮光刺得我眯了眼,愣了幾息才看清四周的環境。
這是一間待客的花廳,佈置得非常雅緻,但陳設的器物都很普通,這應該是某個得臉僕人的住所。
之前給我施粥的老嬤嬤猛地湊到臉前,連道了幾聲。
「真像!」
接著又上手粗暴地將我左臂袖子高高擼起。
待看見臂膀上紅色桃心樣的胎記。
老嬤嬤喜極而泣,抱著我放聲悲號。
「我的小姐哎,老奴我可算是找到您了。」
雍容華貴的婦人從屋內的屏風後緩緩走出。
看著她同我九分相似,說是雙胎姐妹也不過的臉,我愣住了。
我曾想過無數次見自己親孃的樣子,內心模擬過無數次父母相認的場景。
可真到了這個時候,我其實只會站在原地看著她流淚。
03
我是被娘拉著坐到窗邊的矮榻上的,她的手和想象中的一樣暖,滑滑的、嫩嫩的、柔柔的,握住的時候,像握住了一團綿軟的雲。
不像我的手,皮膚粗糙,指節粗大,手背上有不少凹凸不平的細小疤痕,指腹和掌心佈滿了老繭,摸著硌手,握著像一塊鐵蒺藜。
娘看著比我還年輕,一點也不像快 60 歲的人,我倆站在一起,說我是姐姐,她是妹妹都不為過。
難怪那老嬤嬤會一眼認出我,且那麼篤定我就是相府的真千金。
從娘和老嬤嬤絮絮叨叨的哭訴中,當年的事情我知道了個大概。
和爹成婚的第二年娘就懷了我,某日因和爹鬧矛盾,氣盛之下在臨盆之際鬧著去外祖家住。
走時身邊就跟了當初從孃家帶來的幾個僕從。
誰知半路遇上暴雨,馬車又壞了,幾人只能向附近的農戶家借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