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沈家算命看風水,傳了七代,我是第八代唯一的廢物。
五歲時,家族摸骨測天賦,所有孩子裡我排倒數第一。
爺爺當場把給我刻的傳承玉佩收回去,轉手掛到了堂妹脖子上。
大姑媽拍著桌子笑:
“老三家這小子,怕是連羅盤都拿不穩。”
我笑笑沒說話。
拿不穩羅盤是真的,畢竟上輩子我用的是生死簿。
直到今年中秋,一個叫“歸元堂”的命理世家突然崛起。
他們精準截胡沈家每一單大客戶。
堂妹去鬥法,回來的時候臉色煞白,三天說不出話。
二姑媽親自出手,被對方逼得心臟驟停。
歸元堂的少當家帶著八個女弟子,直接坐到了沈家祠堂的太師椅上。
她翹著二郎腿翻族譜,一頁一頁念沈家先祖的名字。
“這位走的時候是不是很痛苦?”
“這位死前是不是求過人?”
每念一個名字,我爺爺的臉就白一分。
我從廚房端著一盤瓜子走出來。
“別瞎算了,那幾位走的時候很安詳。”
“倒是你家太奶奶當年在拔舌地獄裡是怎麼磕頭求我的,你想不想聽聽細節?”
......
大姑媽沈佩蘭拍著桌子。
笑聲在沈家寬敞的議事廳裡迴盪,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中秋將至,正是風水界最忙碌的節點。
各大世家都在瓜分城中權貴的祈福法會和陰宅勘測單子。
爺爺沈老爺子端坐在主位,手裡盤著兩枚包漿渾厚的核桃。
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沒聽見大姑媽的嘲諷。
或者說,他早就默許了這種嘲諷。
堂妹沈芷瑩站在爺爺身旁,手裡把玩著一塊溫潤的羊脂玉佩。
那玉佩上刻著繁複的符文,是沈家歷代掌門人的信物。
“大姑媽,您也別這麼說玄清哥。”
沈芷瑩笑得一臉得意。
“畢竟不是誰都有沈家的風水根骨,他能留在家裡掃掃祠堂,也算是為家族做貢獻了。”
我站在廳堂最邊緣的角落,看著她脖子上那塊玉佩。
那是原本屬於我的東西。
五歲那年,沈家照例給所有第八代子弟摸骨測天賦。
那是決定家族資源傾斜的最重要時刻。
輪到我時,負責摸骨的三爺爺手剛放上我的天靈蓋,就觸電般收了回去。
他臉色慘白,連說了三個“無”。
無慧根,無靈骨,無氣感。
簡直是風水界千萬年難遇的極品漏勺。
爺爺當場沉了臉。
他一把扯下剛給我戴上的傳承玉佩,看都沒看我一眼,轉手就掛到了沈芷瑩的脖子上。
“沈家不養吃白飯的廢物。”
那是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也是這十五年來,他對我態度的縮影。
“今年的中秋法會,就由芷瑩帶隊去承接城南王董的單子。”
爺爺終於停下盤核桃的動作,一錘定音。
王董是本市女首富。
這單要是做成了,沈家在風水界的地位將再上一個臺階。
沈芷瑩立刻挺直腰板。
“爺爺放心,孫女必定不辱使命,讓那些旁門左道看看我們沈家的真本事。”
大姑媽滿臉紅光,與有榮焉。
“芷瑩這孩子,天賦異稟,又有傳承玉佩護體,布個五鬼運財局還不是手到擒來。”
她說完,目光又落到我身上。
“至於玄清,你就別去法會現場添亂了。”
“去把後院那幾口枯井的封條換了,然後把祠堂的銅爐擦乾淨。”
“別讓人覺得我們沈家連個打雜的都教不好。”
我看著大姑媽那張刻薄的臉,語氣平靜。
“好。”
我不生氣。
因為拿不穩羅盤是真的。
羅盤要借天地氣場,而我站在那裡,天地氣場就得先給我讓路。
上輩子我用的是生死簿,勾一筆就是一條人命。
誰耐煩看一根破磁針在那裡轉圈。
見我答應得痛快,沈芷瑩眼裡的鄙夷更重了。
“玄清哥,你擦銅爐的時候可小心點,別把香灰弄到自己臉上。”
“畢竟你也就剩這張臉還能看了。”
“以後實在混不下去,家族給你找個有錢的富婆聯姻,你還得指望它呢。”
議事廳裡又響起幾聲輕笑。
沒人覺得沈芷瑩的話過分。
在他們眼裡,一個沒有風水天賦的沈家人,唯一的價值就是被明碼標價賣出去。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沈芷瑩。
“你的印堂發黑。”
沈芷瑩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指了指她的額頭。
“印堂有黑氣,眉心帶血光。”
“你今天出門,最好別坐四個輪子的車。”
大廳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大姑媽猛地站起身,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沈玄清,你瘋了是不是!”
“你自己是個廢物就算了,還敢在這裡咒你妹妹?”
爺爺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放肆!”
“芷瑩馬上就要去接大單,你在這裡胡言亂語,是想壞我沈家風水嗎?”
“給我滾去祠堂,沒有我的允許,三天不準吃飯!”
我沒再說話,轉身往外走。
走出大門前,我聽見沈芷瑩在背後冷笑。
“裝神弄鬼。”
“一個廢物,也敢對我的面相指手畫腳。”
我跨出門檻,抬頭看了一眼陰沉沉的天空。
我沒裝神弄鬼。
我只是看見,黑白無常已經在王董家門口打卡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