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傳_第6章 她無辜

「她無辜，那我這算什麼?」

「她身為潯陽侯和李寶珠的孩子，她就不無辜。」

娘看著我身上的傷疤，伸手想觸碰，又不敢觸碰。

「我......我不知道，你......」

我拉上披帛，讓人送客，並叫來李相，告訴他以後李氏非我傳召不可入宮。

李相手撫鬍鬚不贊同道:

「她畢竟是你娘，子不言父母之過，你身為皇后，更應該做出表率，方可讓人信服。」

我哈哈大笑，當即賞了他兩個大嘴巴子。

「好你個李相，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著什麼算盤?」

「當初你預設我存在，不過是以潯陽侯夫人的身世為把柄牽制對方。」

「後續你認我為女，也不過是知道潯陽侯走錯了棋，重新站隊而已。」

李相手捂著掉落兩顆門牙的嘴,「你，你這個不孝女!」

「不孝女?」

我上前將他小腿踩斷，在他耳邊低語。

「從我進相府到潯陽侯發起叛亂，你們可有一人知曉我的名字?」

「你們可有人問過我的名字?」

「我如今已冊封為皇后，玉碟上的名字是『蕭明珠』,和你們李家又有何關係?」

當天李相在宮中不慎跌倒，斷腿破相的事情很快就傳了出去。

新皇以李相在家養病為由，趁機收了他的權力，大半分給了另一位被他排擠的左丞相張齊。

見李相的身體總是好不了，眾人見風使舵，很快便遺忘了這位曾經在朝堂呼風喚雨的右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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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此一役，朝廷格局再變，相公趁機拉攏勢力，大力提拔無根基、無背景的官員和學子，整頓朝堂，與崔尚書、宗室在朝堂成三足鼎立之勢。

接下來幾年，相公勵精圖治，崔尚書告老還鄉，宗室也換了一位族長，自此整個朝堂再無異聲。

相公追封自己生母為「孝端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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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大的追封皇后儀式結束。

我和相公攜手來到後山，同一位身著樸素的老人告別。

他是相公的義父徐澈，若是經常出入皇宮的人必能認出，他就是前不久才暴斃的、前皇帝身邊一等一的大紅人徐公公。

徐公公大仇得報，心事已了，多年籌謀和勢力均已交付故人之子，他此生再無牽掛，自願假死脫身去皇陵，用後半生守著愛人再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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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的好命和運氣好，一切都不過是事在人為。

那個照顧相公的老太監，教相公識字明理的好心先生，那些相公幼時在宮內的順遂，包括封王后相公和我在封地做的那些事，以及老皇帝臨終前封太子的聖旨，都是徐公公在宮中籌謀周旋。

當初我剛混進京城，就有人找上了城外等待的相公等人。

這人正是老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徐公公。

一段陳年舊事就此揭曉。

徐公公自小就和相公的娘定了娃娃親，兩人青梅竹馬，相公的娘進宮前讓對方另尋良人，可徐公公堅持要等她。

仗著皇后娘娘的關係，相公的娘在 24 歲那年托出宮的宮女給徐公公送過一封信，說若他還未娶妻就再等她一年。

誰知這之後就再也沒了相公孃的訊息。

散盡家財，賣了祖上傳下來的墨寶，又託了好幾重的關係才從一個老太監口中得知相公娘勾引皇帝被罰的訊息。

徐公公相信青梅絕不是這樣的人，他想把她救出來，便自宮入了皇城。

進來後他才得知，相公娘產下了皇子，但因被皇后針對，母子倆在皇宮內備受折磨。

也更清楚，這皇城想要出去比進來難數倍。

一入宮門深似海，這話不是說說而已。

於是他將尊嚴碾至塵埃，討好皇帝身邊得臉的太監趙大監，一面忍住不相認，暗中照顧相公母子。

當再次完成趙大監的差事，被對方重用認作義子那天，徐公公去見了相公娘，他告訴她，今後他會護著她們母子。

誰知第二天，相公娘就慘死在冰湖。

相公娘是自裁。皇后還是小姐時，她就跟在身邊伺候，最是瞭解不過。

皇后眼裡容不得沙子，雖然相公在皇宮無名無分，相公娘也不爭不搶，可她還是恨透了這對母子。只要相公娘活一天，皇后就不會放過她們。

所以在得知徐公公進了宮能護著相公後，深夜她穿著單衣躺在了結冰的湖面上。

成年人在宮裡尚且都活不下去，更何況一個失了生母、親父都不認的幼童。

皇后總算不再把視線施捨給這對可憐的母子，而是轉向新得寵的妃子。

見多了宮裡的波雲詭譎，手上沾滿鮮血的徐公公知道自己護不了相公一輩子。已經替代趙大監成為皇帝心腹的他，將十七歲的相公加到了給皇子封王的名單內。

此時的老皇帝已經對皇后厭惡透頂，雖然他兒子眾多，對這個從未見過的兒子也無絲毫感情，但為了噁心皇后，於是默許了。

出身將門的皇后，怎能嚥下這口惡氣。

原本以為已經是死人的孩子，不僅好好活著，竟然還能跟著自己的孩子一起封王，就算是最為貧苦的封地，對她也是奇恥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