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讓我打掉八個月的孩子,媽寶女的我同意了_第10章 10走廊里的人慢慢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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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的人慢慢散了。
最後病房裡只剩三個人。
我,我媽,宋磊。
宋磊整個人像被人抽掉了脊椎骨,一點一點往下滑。
他蹲在地上,兩隻手抱著頭,額髮垂下來遮住大半張臉。
我看見他肩膀在抖,很輕的抖,一開始是一下一下的,後來連成一片。
他哭了。
那種哭沒有聲音,嗓子眼堵死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從他胳膊肘底下悶出來,又啞又碎。
“綿綿......對不起。”
那三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我胸口有什麼東西松了一下,又緊了一下。
我看著蹲在地上那個人,
三年的點點滴滴,這一刻似乎全部化成了泡沫。
我沒有接他的話,也沒有走過去。
我就坐在床沿上,語氣平靜:
“宋磊,離婚吧。”
我聲音很平,平到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宋磊的肩膀猛地顫了一下,他抬起臉來,滿臉的淚,眼睛鼻腔全紅了。
他看著我,嘴唇哆嗦著張了幾次,又合上。
“房子歸我,存款對半分,”我一字一字地說,“你去辦手續,我出院就籤。”
他沒動,蹲在地上仰著臉看我,眼睛裡的水又蓄滿了,順著臉頰往下淌。
“綿綿......我......”
他的嗓子在打結,
“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我以為......我賭一把......萬一孩子沒遺傳......”
“萬一沒遺傳,那是萬一。”
我打斷了他,聲音還是平的:
“你賭的是那個萬一,你賭的是年年的命,你問過它願不願意被你賭嗎?”
宋磊的話全部堵在喉嚨裡。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膝蓋上,整個人縮成一個團。
他肩膀抖得更厲害了,喉嚨裡終於溢位來一聲哭腔,悶悶的,像什麼東西從底下翻上來。
“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年年......對不起媽......”
我沒再看他。
我轉頭看我媽媽。
她還坐在床沿上,手還攥著我的。
她的眼睛一直是溼的,但沒有掉下來過。
“媽。”
她轉頭看我。
“我不怪你。”
五個字,我一個字一個字咬清楚的。
我媽愣了一下。
她看著我,看著我臉上還沒幹透的淚痕,看著我手背上那塊淤青,看著我被留置針扎出一排針眼的手腕。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那個薄冰一樣的表情終於碎了。
她嘴角往下一撇,撇得很用力,用力到整張臉都皺了。
然後她低下頭,把額頭抵在我肩膀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她哭的時候沒有聲音。
我另一隻手抬起來,慢慢環過她的後背,掌心貼著她瘦得凸起的肩胛骨,一下一下拍著。
她的頭髮散在我肩膀上,幾縷白頭髮夾在黑髮裡,在我眼前晃。
我低頭聞到她頭髮上的味道,消毒水和護手霜混在一起的味,淡淡的,從我有記憶起就是這個味。
小時候我摔破膝蓋她彎腰給我擦碘伏,就是這個味。
高考前一晚她坐在我床頭看我睡著我裝睡偷偷聞到的,就是這個味。
結婚那天她給我整理婚紗裙襬的時候蹲在我腳邊,我低頭看見她頭頂,聞到的也是這個味。
這個味一直沒變過。
她在用這個味護了我二十八年。
“媽,”我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聲音從胸腔裡悶出來,“以後別一個人扛了。”
她沒說話,只是在我肩膀上點了點頭,很輕,輕到我差點沒感覺到。
一週後,我出院。
宋磊把離婚協議送到家門口那天是個大晴天,陽光從窗臺照進來鋪了滿地。
我接過那沓紙,翻到最後一頁簽了字,推回去。
宋磊站在門口,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西裝空蕩蕩掛在身上。
房子歸我,存款對半分。
我掛了中介,一個月後賣出去了,價格不算高,但夠用。
我搬回了我媽媽家,那個有褪色假花和藍色保溫桶的老房子。
搬家那天我在收拾東西,從衣櫃最底層翻出來一個紙盒子,開啟,裡面是一雙小襪子。
白色的,腳底印著小熊圖案,我買了三雙,給年年的。
買了之後沒拆封,標籤還在上面。
我蹲在紙盒子前面看了很久,然後把它重新蓋上,放回櫃子最裡面。
那雙襪子我不會扔。
我不會忘記年年。
但我得往前走了。
我站起身,紙盒子放好,櫃門關上。
廚房裡我媽在燒水,紅糖的甜味飄過來,混著窗外曬進來的陽光味。
我走過去靠在廚房門框上,看她背對著我攪鍋裡的糖水。
她穿了件舊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手背上那些針眼和淤青褪得差不多了,只剩幾塊淺淺的黃印子。
“媽,”我說,“明天我想去找工作。”
她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攪。
“嗯,”她沒回頭,聲音從灶臺那邊飄過來,帶一點水汽,“自己想好了就行。”
“我自己想好了。”
她轉過身來看著我,手裡的勺子還在滴糖水,一滴一滴落在灶臺上。
她嘴角慢慢翹起來,眼角那點笑紋深了深,沒說話,轉回去繼續攪鍋裡的水。
陽光從廚房窗戶照進來,鋪在她肩膀上,把那些白頭髮染成了金色。
我站在門框裡看著她的背影,窄窄的,瘦瘦的,但腰板是直的。
那根鋼筋又回來了。
我笑了一下,走過去從碗櫃裡拿出兩個碗,並排放在灶臺上等她盛。
這輩子當個媽寶女,是我做過最正確的選擇。
以後我自己做決定,但她會站在我旁邊。
像現在這樣。
熱氣騰上來,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