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和姐姐_第9章 所以就算考上了很好的大學
所以就算考上了很好的大學,她也親手撕碎了錄取通知書。
明明遇到過很專業的醫生,有過很合適的手術機會,還是一次次選擇了放棄。
她失去了面對生活的勇氣,本以為餘生都要這麼得過且過。
直到在生父母的央求下來了臨川,知道了我的訊息。
我緊緊握著她的手:
「姐姐,你記不記得我小時候過生日,許過三個生日願望。」
「一是,我要寫一篇自己特別喜歡的故事;
「二是,我想要看著你好起來;
「三是,我要和你一起,去很多很遠的地方。」
「我當然不會忘。」姐姐琥珀色的眼瞳浮動著猶疑,「......但是小恩,你是不是和爸爸媽媽說,自己已經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
看來趙承是這樣轉告她的。
我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那也好,就當作以前那些事不存在。」姐姐苦笑一聲,很快接受了。
她又輕聲道:「是我們虧欠你太多,小恩,姐姐只希望你往後都自由。」
「但你是怎麼發現的,姐姐?」我把臉埋在她手心裡,認真看著她。
她吐出兩個字:「烏鴉。」
然後我們望著彼此的眼睛,心照不宣地笑了。
那是我的筆名,是小時候她陪我看《愛麗絲漫遊仙境》時,我靈機一動給自己取的。
我說自己就和烏鴉一樣,灰撲撲的,不討人喜歡。
姐姐卻一字一句道,烏鴉是種聰明靈巧的動物,在很多文化中都是智慧和希望的象徵。
「況且名字只是死物,意義要自己去賦予。我倒是覺得,小恩就和烏鴉一樣酷呢。」
於是我沿用到了現在,一直沒有變過。
這是我和姐姐的暗號。
我是姐姐的小恩。
姐姐是烏鴉的姐姐。
17
我並沒有和姐姐共處一室太久。
久別重逢,她內心大喜大悲,身體又還虛弱,需要一個人冷靜冷靜。
我安撫她躺下休息,剛出病房,幾家人就匆匆圍上來。
「怎麼樣,小恩,你姐姐怎麼說?」生母急惶惶地抓住我的衣袖。
我不動聲色地掙開:「可以了,你們進去吧。」
說完我轉身欲走,生母卻又大叫了一聲:「小恩!」
我緩緩扭過頭,看到她憔悴不堪的臉上忽然佈滿了淚。
「當年的事情,你還在埋怨爸爸媽媽嗎?」
她哽咽了會兒,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媽媽給你道個歉好不好......其實我們一直很後悔......」
爸爸媽媽大驚,忙架著她的胳膊拉她起來,可她像塊牛皮糖似的,粘在地上一動不動。
「小恩,你不能對爸爸媽媽這樣心狠......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一陣惡寒襲上心頭,我差點就吐了。
周以清一把將我護在身後,忍無可忍:「你們到底還想幹什麼?說了多少遍了,這件事後寧寧就跟你們沒有關係!」
「小恩——」
生母還在撕心裂肺地嚎叫,我已經被周以清拉著走進了電梯。
但回家路上我沒忍住,還是吐了出來。
「他們也真是的,怎麼......」
他給我開了瓶水,難聽的話說到一半又止住了,改成嘆氣,「算了,畢竟是生你的人。」
「但不管怎麼說,他們把你丟在周家八年是事實,這點你得記住。千萬別傻乎乎地貼上去,以前不能以後更不能。」
我漱了漱口,只感覺整個人都發苦,沒精打采地說了聲好。
過了會兒,又鄭重其事地補了句:
「謝謝你,哥。」
他眼睛微微睜大,一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的樣子。
「有良心了,當年把你從地底下刨出來都沒聽見你說謝謝。」
接著一隻手在我發頂用力揉了揉,「但一家人不說這個,誰讓你當時碰上的是我。」
18
姐姐的手術安排在兩個月後。
我也是那時才知道,李阿姨在神經內科領域是國際知名的專家。姐姐看病看到臨川來,屬於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爸爸媽媽本來很排斥趙家人,極力反對他們再和我接觸,但後來又鬆了口,說我可以多去看看姐姐。
「是個很可憐的孩子啊,還那麼年輕......」
姐姐和我長得很像,他們見過了,難免移情。
手術當天和康復期,我都去醫院陪護過。當然,只是以「周以寧」的身份。
周以清擔心我被趙家人「拐」跑,幾乎次次跟著,硬要充當我和生父母之間的介質。但有回他忙著寫論文來不了,讓趙承鑽了空子。
那天他在醫院樓下攔住我,語氣異常柔和:「小恩,能跟你說說話嗎?」
「你有正事,趙叔叔?」
「小恩,我看過你寫的故事,寫得很棒。」
「這不算正事。」
我錯開身打算走掉,又聽他慢悠悠說道:
「你十歲時發表在兒童期刊上的第一篇作品叫《飛》,是你七歲那年,沒能完成的那部,對嗎?」
我的背脊震了一下,恍惚間,手心竟冒出了點點虛汗。
「飛」是我在趙家構思的最後一篇小說,同樣死在他手裡。
沒想到他竟然還記得。
「......你到底想說什麼?」
「所以,你根本沒有忘記,小恩。」趙承看著我,眼裡含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當然,我也沒有對證。
」
「你是在恐嚇我?」我冷冷直視回去。
「不。」他搖頭,「恐嚇對現在的你沒有作用。」
我本不該再和這個空有血緣關係的人多說半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