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和姐姐_第7章 我的心怦怦直跳
」
我的心怦怦直跳,快要衝破胸腔。
又是一年夏天,吹拂到臉上的熱風帶著塵與灰的氣息。我拖著那條跛掉的腿穿過大街小巷,往家的方向狂奔,狼狽到自己也不明白在躲避什麼。
或者在尋找什麼。
身後還遠遠地傳來李斯言的聲音,但耳邊混沌一片,聽不清了。
我喘著粗氣上樓時,和周以清打了個照面。
他和我四目相對,神色是我從未見過的複雜。對峙了半晌,還是他先開口道:
「寧寧,有個人......在門口說要見你。」
我越過他往樓上看去,只見我們家的大門半敞著,裡頭是爸爸媽媽。
外面,站著一個灰衣黑褲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本來和爸爸媽媽說著什麼,此刻緩緩轉身望向了我。
然後他紅著眼睛,囁嚅道:
「小恩......爸爸終於找到你了。」
13
我緊盯著那張臉,不過幾秒鐘,大腦就一陣昏眩。
周以清趕緊扶住我,爸爸媽媽也圍上來。
「先讓寧寧休息會兒,這位......先生,您有什麼事,我們有機會再慢慢說。」
「我不認識他,」我抓住媽媽的袖子,「媽媽,你讓他出去,我不認識......」
那人卻緊追不捨:「小恩,你忘記爸爸了嗎?這些年我們一直在找你,我知道你在這裡過得很好,但趙家才是你的根啊!」
周以清臉上有難以掩飾的厭惡,用力推了他一把:「我妹妹說不認識你,你再騷擾我們就報警了!」
「小恩,你可以不認爸爸,但你忘了媽媽和姐姐了嗎?」他側身擠上來,用腳卡住門,「她們都很想你,我們一家人終於可以團聚了,小——」
砰的一聲,周以清將門關上了。
他的聲音被隔絕在外頭。
但他一直沒有走,還在走廊來來回回地踱步。我們沒有報警,不敢報警。
我知道爸爸媽媽和哥哥都看出來了,即便再不願承認——但很明顯,那就是我血緣上的親人。
基因的痕跡如此深刻,以至於隔著八載的光陰,我的眉眼輪廓還是與他重疊。
他們把我圍在中間,笨拙地安慰我,說不管發生什麼,我都還是周家的寶貝,不用擔心。
我整個人蜷縮起來,一面點頭,一面忍不住想:
周家和趙家隔著十萬八千里遠,他怎麼找到我的?
還有,他到底為什麼要找我?
他還想幹什麼?
這場意外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時間過去太久了,我們每個人原本都習慣了謊言後的生活,習慣把我當作周家親生的孩子。
但這世上的一切終究紙包不住火。
最終還是爸爸媽媽先向我生父低頭。
畢竟我確實是領養的,這點無法改變。如果鬧大了,對我來說後患無窮。
而這正是他們這麼多年來最不期望發生的事。
「趙......先生,就算如您所說,寧寧是您親生的孩子,但我們已經收養她八年,在法律意義上你和寧寧的親緣關係已經斷了。只要任何一方不同意,寧寧就不可能跟您回去。」
爸爸媽媽用耐心而堅決的語氣向他解釋:
「何況那次意外,寧寧傷得很重,你也看到她的腿了......而且她失憶了,現在完全不記得小時候的事了。恕我們直言,在寧寧眼裡,她並不是趙家的一份子,對那裡也毫無歸屬感。
「所以我們的訴求是,讓寧寧繼續呆在周家。當然,從您帶過來的資料看,您的確是寧寧的生父......所以如果您有什麼相應的條件,也可以提出來跟我們商量。
」
我生父坐在對面的沙發上,用那雙渾濁而犀利的眼睛審視我:
「是嗎......小恩,你都不記得了?」
我避開他的目光,再三確認自己並沒有露出過很明顯的破綻,於是淡定地搖了搖頭,並不多言。
他垂首沉默了會兒,又抬起頭:
「二位老師,實不相瞞,我的確有一個條件。
「我的大女兒趙熙,從小患有罕見病,現在在臨川大學附屬第一醫院看病。因為當年那場意外,她對小恩的失蹤非常自責內疚,這些年經常拒絕治療,拖垮了病情。
「醫生說,這次手術或許是她從今往後最好的一次機會了,但她還是非常消極,抗拒就醫。
「我知道,小恩就是她的心病。如果不解開,她往後的路就沒法往下走。」
他沉沉嘆了口氣,再次望向我,「所以,我希望小恩可以出面,幫我們說服她姐姐。都是為人父母愛子心切,二位老師把小恩教育得這麼好,肯定也能理解,對吧?」
「就、就這些?」
媽媽本來萬分緊張地捂著我的耳朵,聽完他說的話後,也慢慢鬆開了。
「對,只要我女兒同意手術,小恩......不,寧寧的撫養權就交給二位了。」趙承說著說著,自嘲地苦笑一聲,眼裡泛有淚花,「畢竟,我真的不是個合格的父親。」
我張了張嘴,差點情不自禁地問出口姐姐到底怎麼樣了,但掐著手心生生忍了回去。
——他還在觀察我,觀察我臉上每個細微的情緒波動。
直覺告訴我,他並不相信我所謂的「失憶」。
但那都過去了,我現在是周以寧,不是趙恩。
就算他知道一切,也沒有機會再來掌控我的人生。
我這樣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