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來祈_第9章 我的手抖得厲害
我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拿不穩那份薄薄的,卻重如千斤的摺子。
我緩緩展開,上面是燕祈那手風骨遒勁的字跡,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意欲求娶陳氏桑晚,為妻。
不是妾室,是明媒正娶的妻子。
原來是這樣。
竟是這樣。
侯夫人握住我冰涼的手,輕輕拍了拍。
「桑晚,你是好孩子。若是......若是祈兒他真的醒不來,只當是他的命數。」
「只是,桑晚,我......欠你一句道歉,當初給你下了迷藥......」
「可我當時是太心急了,我怕祈兒留不住了,至少給我留個念想。」
「祈兒這孩子,從未對我說過他對女子的情意,那日他醒來,他也沒同我說你們二人之事,我還以為你們仍舊清清白白......後來他才肯說,他是為了你的名聲。」
「你要怪就怪我,你可知,祈兒這孩子自小就愛把話藏在心裡,直到你走了之後,他瘋了一般朝我表明他對你的心意,他說了你們二人早就坦誠相見,他非你不娶,我才知,我悔了兒子的情意。」
「桑晚,你對祈兒,可還有意?」
當初侯夫人下藥,我心裡是有一絲抗拒的,可這本就是我接下的任務,那般的確也怪不上她。
更何況,我明明可以狠狠推開他,可我沒有。
當初的我昏了頭了。
被男色迷惑。
只能說世事無常。
我照顧了燕祈整整半個月。
他依然安靜地躺著,對外界的一切毫無反應。
我不知道他到底聽不聽得見。
想起他的自作主張,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一股無名的邪火。
我俯下身,死死盯著他毫無血色的臉,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朝他撂下一句狠話。
「燕祈!你再不醒來,我就帶著你兒子嫁給旁人!」
「你也沒跟我說你是怎麼愛慕我這麼多年的!你這個混蛋!」
13
我再也沒踏足過侯府半步。
郡王妃卻突然忙碌起來,為我張羅著相看人家。
話裡話外的意思,竟是要給我尋個上門女婿。
這訊息像是長了翅膀,一夜之間飛遍了京城。
沈湛倒是不聲不響,只是往侯府跑得更勤了。
他同燕祈在病榻前說了什麼,無人知曉。
我弄不明白,為何一向疼愛我的郡王妃,會這般急切地要將我「嫁」出去。
可就在這緊鑼密鼓的招婿時日里。
沈湛的身影,日日不落地出現在侯府。
沒過三天,郡王妃便以賞花為名。
為我辦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宴會。
明面上是賞花,實則是讓我親自過目那些家世清白、才貌雙全的年輕郎君。
宴會正酣,滿園子的奉承與試探讓我心煩意亂。
就在此時,一道踉蹌卻決絕的身影,生生撞碎了這滿堂的虛偽與客套。
是燕祈。
是昏迷了半月有餘,傳言隨時都可能嚥氣的燕祈。
此刻正撐著一副搖搖欲墜的身子,死死地盯著我。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唯獨那雙眼睛,緊緊盯著我。
他穿過人群,無視所有的驚呼與阻攔。
一步一步,走得極慢,卻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他站定在我面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要帶著我的兒子,嫁給誰?」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渾身一震。
他果然聽見了!
那些我在他昏迷時說的話,他一個字都沒漏!
14
一句話,滿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們之間來回掃動,震驚、錯愕,然後是瞭然。
滿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我和燕祈,我們有一個孩子。
是的,一個流著他血脈的孩子。
不等我反應,燕祈當著所有人的面。
拽著我便往外走。
沈湛就站在不遠處,端著酒杯,慢悠悠地品著,竟沒有半分要阻攔的意思。
他只是輕飄飄地瞥了一眼燕祈的背影。
低聲自語,那聲音卻又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清:
「這燕祈,倒也勉強配得上我阿姐。」
我被燕祈強硬地帶回了侯府, 帶回了他那間充斥著藥味的臥房。
門被關上。
他將我抵在門後, 明明虛弱得連站立都費勁,可那雙禁錮著我的手臂, 卻堅如鐵烙。
他什麼話也不說,就是那樣不錯眼地瞧著我。
彷彿他一眨眼,我就會化作青煙消失。
隨即,他開始焦躁地在房中四下翻找,動作急切。
帶翻了桌上的藥碗, 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在找這個?」
侯夫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笑意盈盈,身邊的丫鬟手裡正端著一個沉甸甸的木箱。
就是那個她曾拿給我看過的箱子。
燕祈的身子晃了晃, 幾乎是撲過去奪過了箱子。
他抱著箱子, 卻又猛地回頭, 目光灼灼地鎖著我:
「你......都知曉了?」
我點了點頭。
侯夫人識趣地退下了, 將空間留給了我們。
他抱著那個箱子, 像是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
緩緩向我打開了一個我從未觸及過的世界。
他講他第一次見我。
講他如何在我落難時悄悄跟著,講他是如何愛慕我。
愛慕了那麼久那麼久。
「你不知道你個小丫頭竟孤身一人下水摸魚, 你還敢爬樹......」
我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從前的我,不過是侯府裡一個任人差遣的小丫鬟,卑微如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