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來祈_第5章 幾個平日里與我素來不合的丫鬟圍在一起
幾個平日裡與我素來不合的丫鬟圍在一起,對著我指指點點,酸話一籮筐。
「瞧她那樣子,還真當自己飛上枝頭了?」
「夫人賞了東西,八成是要被抬舉成姨娘了唄!」
「呵,一個玩意兒罷了,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我懶得理會她們,關上房門,把那沓銀票和身契小心翼翼地藏進貼身的包袱裡。
我悄悄地把這些天世子爺賞的東西也一併拿出來:金葉子、玉佩,還有幾張零散的銀票,堆在一起,閃著誘人的光。
我悶聲悄悄數著票子。
這些天世子給的賞賜夠花幾輩子了,主母不好伺候。
傻子才留下。
這些錢,足夠我買個帶院子的小宅子,再買幾個鋪子,舒舒服服地當個富家翁,過幾輩子衣食無憂的日子了。
只是肚子裡的......
罷了。
我攥緊了手裡的銀票。
總歸是有錢,我一個人,也養得起。
就在我計劃著明天就去跟管事說。
領了月錢走人的時候,窗戶被人輕輕敲了三下。
是我託人送信的那個小乞丐。
他竟成了侯府裡的下人?
他從窗縫裡塞進來一封信,帶著墨香。
是阿湛的回信!
我心跳如雷,急忙拆開。
信紙上只有一行字,字跡卻遒勁有力,幾乎要透出紙背。
「吾姐桑晚,阿湛金榜題名,狀元及第,只待阿姐歸家。」
狀元!
我的阿湛,考中了狀元!
我再也等不了一刻。
我把所有的金銀細軟和那張寶貴的身契一股腦地塞進包袱裡。
打了個死結,往肩上用力一扛。
窗外夜色正濃。
我沒有半分猶豫,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裡。
阿湛,我來了!
7
好久沒見阿湛了。
變化是真大。
遠遠地,
我看著那個身影。
身著一身緋紅官袍,金冠束髮,矜貴又疏離。
他穿過人群,徑直向我走來。
沈湛,我撿來的阿湛。
為了供他讀書,我賣身到了侯府。
我不後悔。
他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如今,他出人頭地,高中狀元,來接我了。
他的手,骨節分明,輕輕搭在我的手腕上。
那雙手,再不是從前那個會為了一塊餅跟我搶得滿身泥汙的少年的手了。
「阿姐,我來接你回家。」
一路上,我貪婪地看著馬車外的街景。
他則一言不發地看著我。
他如今是聖上眼前的紅人,卻還是會像從前一樣親自為我剝橘子。
將橘絡一絲絲撕乾淨了,才遞到我嘴邊。
我吃了,他便笑了。
可笑著笑著,他的動作就頓住了。
他替我攏了攏滑落的披風,指尖無意間擦過我微微隆起的小腹。
車廂內的暖意瞬間凝固。
他讀了這麼多年書,官袍加身。
可那股子執拗的狠勁,還藏在骨子裡。
「誰的?」
他嗓音壓得很低。
我心頭一跳,嘴裡還含著他剝的橘子,甜膩得發慌。
「難不成是那個狗世子的?」
他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要殺??的戾氣。
我猛地搖頭,差點被橘子嗆住。
淡定,一定要淡定。
「不是,是我自己的孩子。」
我垂下眼,不敢看他。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我以為他要把我丟下馬車。
最後,他只是將我攬進懷裡,下巴抵著我的發頂,輕輕嘆了口氣。
「阿姐,以後有我。」
他將我安置在聖上御賜的狀元府裡。
所有的養胎補品全都送進我的院子,生怕我磕了碰了。
我倒是心安理得,該吃吃,該喝喝,把自己養得白白胖胖。
只是偶爾會發愁,我這不清不白的身份。
還帶著個拖油瓶,怕是會耽誤阿湛今後的婚事。
我試探著跟他提了一嘴。
他正給我削蘋果,聞言。
「咔嚓」一聲,手裡的刀直接將桌面削下了一塊木皮。
「誰敢嫌棄我阿姐!」
他眼神兇得很。
「我沈湛的姐姐,誰敢說半個不字,我讓他全家都在京城待不下去!」
行吧,當我沒說。
府裡的丫鬟們私下閒聊八卦。
說安遠侯府的世子爺跟瘋了似的,發動了滿城的官兵。
到處搜尋一個從侯府跑了的丫鬟。
告示上說,那丫鬟偷了世子爺的貼身之物,價值連城。
我嗑著瓜子,聽得直撇嘴。
小氣鬼。
不就順了他從前賞給我的那幾根破簪子?
還有那個不值錢的玉墜子?
當初他捏著我的下巴,惡狠狠地說這些都是我的。
如今竟為了這點東西,鬧得滿城風雨?
真是小氣。
沒過多久,我又聽聞他要娶妻了。
是門當戶對的太傅千金。
才貌雙全,溫婉賢淑。
挺好,挺好。
我摸著自己越來越大的肚子,長舒了一口氣。
幸虧我跑得快。
孩子生下來那天,是個雪天。
是個男孩,皺巴巴的,像只小猴子。
阿湛抱著孩子,笑得像個傻子。
說要給外甥取名叫沈安。
希望他一生平安順遂。
我抱著我的小猴子,心裡暖烘烘的。
8
阿湛的官越做越大。
從翰林院修撰,一路做到了如今的詹事府少詹事,聖眷正濃。
就在小安安會搖搖晃晃走路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天大的事情。
那天,阿湛回府,身後跟的卻不是尋常官轎。
而是郡王府的儀仗。
一對穿著華貴的中年夫婦。
在丫鬟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