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來祈_第8章 聲音裡帶着一絲疼惜
聲音裡帶著一絲疼惜。
「可安安一日日長大了,你總不能瞞他一輩子。」
是啊,安安。
我虧欠了安安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我捏緊了手裡的步搖,冰涼的觸感讓我瞬間清醒。
我下定了決心。
等燕祈回來,我就和他說明一切。
孩子是無辜的,他有權利知道真相。
至於我同他之間......再說吧。
可我等啊等,燕祈回來是回來了。
是被阿湛一路從馬上抬著回來的。
人是昏著的,一身是血,氣息微弱。
我衝出府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阿湛雙眼通紅,渾身狼狽,看見我,嗓子都啞了。
「阿姐......燕祈他......他為了救我......」
燕祈又昏迷了。
12
這一次,比上次傷得更重。
我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侯府的馬車就急吼吼地停在了郡王府門口。
侯夫人被丫鬟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衝到我跟前,一開口,眼淚就先流了下來。
「桑晚......縣主......求求你,求求你再救救祈兒......」
這次的局面,和上一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我是侯府丫鬟,這一次我是郡王府的義女。
我可以選擇不救。
可我怎麼著,也無法忽略阿湛那帶著愧疚和哀求的眼神。
他是為了救阿湛......
罷了。
就當是為了阿湛。
我再次踏進了安平侯府。
時隔多日,這裡卻變了好多,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仍是那間熟悉的臥房,熟悉的陳設。
只是那些我曾日日精心侍弄的花花草草。
在我離開之後,又開始蔫吧了。
一片枯黃,毫無生氣。
如同此刻躺在榻上的燕祈。
侯夫人雙眼紅腫,手緊緊抓著我的衣袖。
「桑晚,你讀書給他聽。」
「說不定祈兒就能醒來了。
」
「上次你都能將他喚醒,這次一定也可以。」
不等我開口。
阿湛一步跨到我身前,將我擋得嚴嚴實實,迎上侯夫人的視線。
「我阿姐只盡力,她又不是大夫。」
他頓了頓,下頜線繃得死緊,一字一句都砸在人心上。
「若真要論個什麼,世子是為了救我才昏迷不醒,有什麼事,侯夫人儘可以衝我來。」
侯夫人泣淚漣漣,沒了話,讓我盡心便可。
阿湛側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壓低了聲音,只用我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安撫我。
「阿姐,別給自己壓力。」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房間裡只剩下了我和燕祈。
房間裡死寂一片,只剩下床上燕祈微弱的呼吸聲,和我自己的心跳。
我的目光落向床頭,那個小巧的木盒裡,還放著我上次沒念完的話本。
我走過去,拿起書冊,指腹摩挲著微卷的書頁。
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上次他能聽見,這次......該不會也有知覺吧?
我清了清嗓子,翻到話本里最露骨、最顛鸞倒鳳的一頁。
湊到他耳邊,故意用一種又輕又媚的調子念那些虎狼之詞。
我一邊念,一邊緊緊盯著他的臉,不放過他任何一絲一毫的動靜。
可他始終沒有反應。
睫毛安靜地垂著,面色蒼白如紙。
我心底那點微末的希望,徹底沉了下去。
我不再胡鬧,開始認真照料他。
擦身,喂藥,日復一日。
閒暇時,我又把他院裡那些花花草草都照顧了個遍。
一邊修剪枝葉,一邊絮絮叨叨地跟他講府裡的事。
講安安又長高了多少,又會說什麼新詞了。
可我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安安還小,他見不到我會哭鬧不止,整夜不睡。
我只能每日清晨過來,待到傍晚再回府。
日子一天天過去,燕祈卻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阿湛自打這次回來,倒是變了許多。
他日日都來侯府看望燕祈,言語間再沒了從前的針鋒相對。
只是沉默地坐上一會兒,便又沉默地離開。
侯夫人偶爾會來,她看我的眼神複雜,有愧疚,有感激。
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悲憫。
這一日,她沒有去燕祈的房間,而是直接讓丫鬟將我請到了她的院裡。
她摒退了所有人,拉著我坐下。
她給我說了很多事,關於燕祈,關於這座侯府。
最後,她顫巍巍地從床頭的暗格裡捧出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盒子,推到我面前。
盒蓋開啟,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裡面靜靜躺著的,全是我的畫像。
一張,兩張,足足有幾十幅。
有我倚在廊下打盹的,有我蹲在池邊餵魚的。
有我踮腳去夠樹上梅花的......每一張都畫得栩栩如生。
彷彿畫師將我當時的魂魄都一併勾了進去。
在畫卷的角落,我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東西。
那是我丟失了許多年的白玉簪子,我一直以為是自己不小心弄丟了。
我的心跳得厲害。
「祈兒他,心悅你許多年了。」
「從你入府的第三年起,他那顆心,就完完整整地掛在了你身上。」
「你可知,上次他重傷昏迷,是為何上了戰場?」
她眼眶泛紅,聲音哽咽。
「他是為了去聖上面前,求一道賜婚的旨意,求娶你。」
「這是他親筆所書的摺子,你看看吧。」
她從盒子的夾層裡,拿出一份摺子遞給我。
「只可惜,還沒等他遞上去,北疆戰事就緊了......都怪我,這孩子什麼都藏在心裡,若他早些與我說,我何苦還想著給他安排旁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