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不渡三人行_第10章 10第十五天
10
第十五天。
我在冰島的最後一天。
夜晚,我跟著沈渡來到了胡薩維克最北端的一處懸崖上。
腳下是漆黑的,佈滿稜角的火山岩,海浪在懸崖底部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而我們的頭頂,正在上演著我此生見過最盛大,最震撼的極光。
今晚的極光不僅僅是綠色。
綠色的光帶中夾雜著濃烈的紫紅色和粉色,它們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無垠的天幕中瘋狂地翻湧,流動,像天空在呼吸,像神明在狂歡。
極光的光芒將整個雪原照得通亮。
沈渡站在離我大概三米遠的地方。
他沒有架起三腳架拍照,也沒有靠近我,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陪我一起仰望著這片奇蹟般的天空。
風很大,把我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糊在臉上。
但我沒有去整理。
因為在這個地方,在沈渡面前,我不需要保持任何所謂的“好看”的姿態。
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在最絢爛的極光爆發的那一刻,我打開了相簿。
那個相簿裡,存滿了我過去三年所有的愚蠢和不甘。
我點開第一張照片,那是三年前程硯送我第一條打折圍巾時我的自拍。
刪除。
接著是程硯發給我的微信截圖:“下次補給你”。
刪除。
阮檸在朋友圈裡發的那張帶著我挑的粉色星黛露的照片:“安安你不會生氣吧”。
刪除。
那些永遠只有我坐在後排的三人電影票根。
刪除。
最後,是那張被程硯一腳踩碎,變成一堆廢銅爛鐵的紀念日女戒照片。
我的手指在刪除鍵上沒有絲毫停頓。
一張一張,毫不猶豫。
“確認刪除所有選定專案嗎?”
螢幕上彈出提示。
我按下“確認”。
進度條瞬間跑滿,螢幕變得乾乾淨淨。
三年的青春,三年的憋屈,在這一刻,被我親手徹底清空。
我抬起手機,對著頭頂正在翻湧的紫色極光,拍了一張照片。
沒有刻意構圖,沒有濾鏡,只有最原始的震撼。
我開啟微信朋友圈,把這張照片發了出去。
配文只有兩個字:
“到了。”
沒有定位,沒有標籤,沒有@任何人。
我也知道,程硯和阮檸永遠也看不到這條朋友圈了。
這是發給我自己看的,宣告林安的重獲新生。
收好手機,我轉過身,踩著堅硬的積雪,走向沈渡。
他看著我走近,眼神在極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他沒有急著開口,只是靜靜地注視著我。
“你今天說,看完極光有個問題想問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主動打破了沉默:
“問吧。”
沈渡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乾淨又通透。
他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了指頭頂那片依然在狂舞的極光,聲音在風中顯得很穩:
“我想問你,這麼好看的極光,以後還打算一個人看嗎?”
我愣了一下。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半個月裡,他沒有打探過我的過去,沒有做出任何越界的舉動,他只是在我最需要安靜的時候,給了我恰到好處的陪伴和尊重。
但我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
我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
“下次再說。”
我剛剛從一段窒息的關係裡爬出來,我還不想這麼快就把自己交到另一個人手裡。
我需要時間去重新愛自己。
沈渡聽完我的回答,沒有失落,也沒有糾纏。
他點了點頭,像尊重一個相識多年的老朋友的選擇那樣自然:
“好。”
“那下次,你選地方。”
我們並肩往回走。
腳下的黑色火山岩有些硌著鞋底,凜冽的寒風依然刮在臉上。
身後的天空中,極光還在不知疲倦地翻湧著。
但我沒有再回頭。
那光來過了,我看過了,就夠了。
至於以後......
冰島很大,世界更大,我有一輩子的時間,慢慢決定我要去哪裡,要和誰一起去。
......
兩天後,雷克雅未克國際機場。
我坐在回程航班靠窗的位置上。
飛機起飛,在雲層中穿梭。
我透過舷窗往下看,雷克雅未克的彩色屋頂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白茫茫冰雪世界裡的一個小灰點。
“女士,打擾一下。”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還是來時航班上的那位空姐。
她推著餐車,手裡拿著一條熱毛巾,微笑著看著我,似乎認出了我。
“您的氣色看起來比來的時候好多了。”
她溫柔地遞過毛巾:
“還是一個人旅行嗎?”
我接過毛巾,感受著掌心的溫熱。
我轉過頭,看著窗外刺眼的陽光,嘴角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這次我沒有點頭。
我看著她,輕聲卻堅定地說:
“是啊,一個人。”
“但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