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不渡三人行_第7章 7第二天一早

極光不渡三人行發布時間:2026-07-03作者:遲遲歸

7

第二天一早,我就收拾好了行李,退掉了雷克雅未克的房間,跟著海爾加的侄子——

一個叫馬格努斯的冰島男人,開車前往北部的偏遠小鎮。

馬格努斯是個典型的高大北歐男人,留著絡腮鬍,沉默寡言。

一路上,他除了問我一句“車裡冷不冷”之外,幾乎沒有多餘的話。

這正合我意,我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虛假的喧鬧。

越往北開,風景越發原始。

車子行駛在環島公路上,兩旁是大片大片的苔原。

那些綠色的植被像一層厚厚的絨毯,嚴嚴實實地覆蓋在黑色的火山岩上。

偶爾能看到幾匹冰島馬在路邊低頭吃草,風吹過,一切都安靜得像是一幅靜止的油畫。

我看著窗外,心裡的最後一點雜質似乎也被這片廣袤的大地過濾乾淨了。

傍晚時分,我們抵達了目的地,胡薩維克附近的一個小鎮。

這裡的人口少得可憐,沿著峽灣零星散落著幾十棟房子,但每一棟房子的窗前都亮著暖黃色的燈光,在冰天雪地裡顯得格外溫馨。

馬格努斯的民宿是一棟木質結構的二層建築。

我放下行李,簡單吃了一份三文魚卷,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極光預測APP。

今晚的極光指數是KP5,是個看極光的好天氣。

我裹上最厚的裝備,保暖內衣,羊絨衫,衝鋒衣褲,外面再套上一件長及腳踝的厚羽絨服,戴上帽子和手套,獨自走出了民宿,朝著鎮外的一座小山坡走去。

山坡上沒有路燈,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這裡的風比黑沙灘的還要冷,像錐子一樣往骨頭縫裡鑽。

我找了一塊巨大的黑色火山岩,躲在它背風的一面,縮成一團,仰著頭死死盯著夜空。

等待極光的過程是漫長且枯燥的。

半個小時,一個小時,一個半小時......

夜空除了閃爍的繁星,沒有任何動靜。

手腳已經開始發麻,胃部因為寒冷又開始隱隱作痛。

我咬緊牙關,雙手插在口袋裡,倔強地不肯回去。

為了看極光,程硯拋下我去了冰島。

而現在,我就站在冰島的土地上,我偏要自己親眼看看,這極光到底長什麼樣。

大約等了快兩個小時,天際的邊緣突然出現了一抹淡淡的熒光綠。

起初,那光很微弱,像是一縷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煙。

但緊接著,那抹綠色開始迅速蔓延,變幻。

它像是一條舞動的絲帶,又像是有神明在夜幕背後揮毫潑墨。

綠色的光帶從天幕垂下來,邊緣泛著淡淡的紫紅色,瘋狂地在天空中翻滾,跳躍。

整個夜空被照亮了。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震撼,就像是有人把銀河攪碎了,直直地潑在我的頭頂上。

我猛地站了起來,甚至忘記了寒冷,仰著頭,死死地盯著那片光幕。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因為極致的美帶來的生理性震撼。

我看了很久很久,連脖子都酸了,也捨不得低頭。

“喝點熱的吧,看你蹲了很久,怕你凍僵了。”

耳邊突然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用的是標準的中文。

我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

藉著極光的光芒,我看到一個穿著深色登山服,揹著專業相機的亞洲男人站在離我兩米遠的地方。

他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的蓋子,裡面冒著騰騰的熱氣,正朝我遞過來。

我警惕地看著他,沒有伸手。

他看出了我的防備,笑了笑,把杯蓋放在我旁邊的石頭上,自己後退了一步,保持了一個非常讓人舒服的社交距離。

“別緊張。我叫沈渡,是個徒步攝影師,在這上面拍延時攝影快三個小時了。”

“剛才看你一直蹲在那發抖,這地方零下十幾度,凍壞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看著石頭上冒熱氣的杯子,又看了看他清澈坦蕩的眼神,最終還是伸手端起了杯子。

“謝謝。”

我低聲說。

杯子裡是熱可可,甜香濃郁。

一口喝下去,順著喉嚨流進胃裡,驅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氣。

“你一個人來這裡?旅遊還是散心?”

沈渡一邊調整著相機的引數,一邊隨口問道,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我捧著杯子,看著頭頂還在翻湧的極光,想了想,平靜地說:

“來還自己一個公道。”

沈渡撥弄鏡頭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但沒有追問。

他只是笑了笑,指著頭頂那片浩瀚的星空和極光說:

“這地方選得不錯,極光底下,什麼事都變小了。”

“人在宇宙面前,連粒塵埃都不算,那些破事就更算不上什麼了。”

我看著他,心裡有一絲異樣的感覺。

成年人之間最舒服的狀態,大概就是這種不用解釋,點到即止的邊界感。

那天夜裡,我們聊了不到十分鐘。

他給我講了講冰原徒步的注意事項,我把空杯子還給了他。

分別時,他從衝鋒衣的內兜裡掏出一張剛剛顯影的拍立得照片,遞給我。

我愣了一下,接過來。

藉著手電筒的光,我看到照片上拍的是我的背影。

畫面裡,我站在巨大的火山岩旁,仰著頭看著天空。

背影被極光照成淡淡的綠色,雖然看起來瘦削,但站得筆直,透著股不服輸的韌勁。

“剛才試光的時候不小心拍到的。”

沈渡把相機背好。

“這張不像遊客照,像紀念照,送給你了,祝你在冰島玩得開心。”

說完,他衝我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黑暗中。

我回到馬格努斯的民宿,用熱水泡了腳,整個人終於活了過來。

我坐在床頭,翻出那張拍立得看了很久。

照片裡的那個女孩,不再是誰的附屬品,不再是那個為了迎合別人而委曲求全的林安。

她就是一個獨立的,堅強的,敢於重新開始的人。

我把照片小心地夾進日記本里。

拿出靜音了一整天的手機,螢幕亮起。

未接來電:十七個。

全都是國內的陌生號碼,毫無疑問,還是程硯。

我甚至連嘲笑的心情都沒有了。

我動作熟練地把這十七個號碼統一拉黑,然後直接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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