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不渡三人行_第8章 8在胡薩維克小鎮的第九天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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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胡薩維克小鎮的第九天清晨。
我坐在民宿一樓靠窗的木桌前,正在吃海爾加特意教馬格努斯煮的冰島特色燕麥粥。
窗外下著小雪,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發出“噼啪”的聲響。一切都寧靜而美好。
突然,大門被急促地敲響了。
“砰砰砰!”
聲音很大,透著一股急不可耐的焦躁。
馬格努斯正在後院劈柴。
我以為是沈渡。
昨天我們在鎮上的小超市遇到,他約我這兩天一起去冰原徒步,大概是來叫我出發的。
我放下勺子,走到玄關,一把拉開了厚重的木門。
“沈......”
我的話卡在喉嚨裡。
門外站著的不是沈渡,而是一張我曾經熟悉到骨子裡的臉!
程硯。
他站在零下十度的寒風裡,穿著一件在冰島絕對不夠厚的黑色夾克,肩膀上落滿了雪花。
頭髮凌亂不堪,眼眶通紅,佈滿了紅血絲,下巴上冒出一層青黑色的胡茬。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張了張嘴,嘴唇凍得有些發紫,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安安......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看著他,胃裡不可遏制地翻湧起一陣噁心。
就像一塊怎麼甩都甩不掉的牛皮癬,噁心且黏膩。
我沒有說話,只是往後退了一步,伸手握住門把手。
擋在門口,沒有絲毫讓他進屋的意思。
程硯見狀,立刻急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試圖擠進門框,手一把扒住門沿:
“安安,你別關門!外面很冷,你讓我進去跟你說。”
我抬起手臂,冷冷地攔在他胸前,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沒有溫度:
“程硯,這裡不歡迎你,你走吧。”
他被我眼底的冷意刺得愣了一秒,隨後眼圈更紅了。
他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開始語無倫次地向我表功:
“安安,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苦嗎?”
“我把雷克雅未克的民宿一家一家翻了個底朝天,打了無數個電話才打聽到你來了北部!”
“我連夜包車趕過來的,路上車還滑進了雪坑裡......”
他越說越激動,試圖伸手來拉我:
“我把海島那邊全推了!所有的事我都推了!”
“阮檸的生日宴我只待了一半就走了,我專門飛過來找你的!”
“安安,跟我回去吧,以前的事我們一筆勾銷,我以後一定好好對你,再也不帶她了,好不好?”
聽著他這番自以為深情的“剖白”,我只覺得無比荒謬,甚至有些想笑。
“一筆勾銷?”
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程硯,你是不是覺得,你放棄了那個你捧在手心裡的小公主的生日宴,跑來冰島吹了兩天冷風,就是對我莫大的恩賜了?我就該感恩戴德地跟你回去?”
“不,不是的,我是真的知道錯了......”
他急切地辯解。
我打斷他,目光直刺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那你來之前,有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被你找到?”
程硯徹底怔住了。
他扒在門沿上的手僵在那裡,似乎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在他的認知裡,只要他肯回頭,我就一定會像條狗一樣搖著尾巴在原地等他。
“三週年紀念日,你推開我,踩碎了我的戒指去抱阮檸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好好對我?”
“我胃出血在急診室一個人簽字洗胃的時候,你怎麼沒想過好好對我?”
我看著他越來越蒼白的臉,語氣平靜得可怕。
“程硯,太遲了,你的深情,讓我覺得噁心。”
說完,我猛地用力,一把推開他扒著門的手,砰地一聲關上了厚重的木門。
門外傳來程硯不可置信地拍門聲:
“安安!你開門!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背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心跳得有些快,但神奇的是,我一點都不慌。
沒有了曾經的歇斯底里,沒有了委屈的眼淚。
馬格努斯聽到動靜從後院走進來,手裡還拿著斧頭。
他用冰島語問了一句什麼,眼神警惕地盯著大門。
我雖然聽不懂,但我衝他笑了笑,用英語說:
“沒事,一個走錯路的瘋子而已。不用理他。”
馬格努斯點了點頭,放下斧頭,走進了廚房。
門外的拍門聲持續了十幾分鍾,最終漸漸弱了下去,徹底歸於平靜。
那一刻,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我忽然明白,程硯今天千里迢迢的到來,不過是向我證明了一件事。
我終於成了他拼命想追,卻再也追不上的人。
晚上,我坐在床頭看書,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沈渡發來的微信訊息:
“明天冰原徒步,路線有點長,還去嗎?”
我敲鍵盤:“去。裝備都準備好了。”
對話方塊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閃爍了幾秒。
隨後,他發來一條訊息:
“那個今天早上站在你門口的男人,走了嗎?”
我猜到他可能路過看到了。
我轉頭看了一眼窗外空蕩蕩,只有積雪的街道,手指飛快地敲下一個字,傳送。
“走了。”
沒有多餘的解釋。
因為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