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不渡三人行_第6章 6我沒有接那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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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接那通電話,甚至連看一眼螢幕的興趣都沒有。
海爾加是個聰明又通透的老太太。
她看著我眼底的冷意,立刻心領神會。
她聳了聳肩,對著手機螢幕撇了撇嘴,然後用口型對我誇張地說:
“我告訴他,你不住這兒。”
接著,她當著我的面按下了接聽鍵,用冰島口音極重的英語對著電話那頭大聲說道:
“聽著,先生,我已經查過入住登記了,沒有叫Lin An的人。”
“你要是再打騷擾電話,我就要報警了!”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結束通話了電話,然後衝我擠了擠眼睛,露出一個狡黠的笑:
“對付這種糾纏不休的男人,就得比他更兇。”
我看著海爾加,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是我落地冰島三天來,第一次發自內心,毫無防備的笑。
我忽然覺得,當我決定放下那段爛透了的感情時,全世界好像都在悄悄地幫我告別。
“謝謝你,海爾加。”
我真誠地向她道謝。
“別客氣,女孩,你來這裡是為了看風景的,不是為了應付渣男的。”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去吃早餐吧,我烤了新鮮的麵包。”
吃過早餐,我換上了一套防風保暖的衝鋒衣,租了件厚重的長款羽絨服,獨自出門了。
今天的計劃是去維克小鎮的黑沙灘。
從雷克雅未克坐大巴過去需要幾個小時。
一路上,窗外的風景荒涼又壯闊,沒有高樓大廈,沒有擁擠的車流,只有大片大片的苔原,黑色的火山岩和遠處冰雪覆蓋的山脈。
這種極致的孤獨感,反而讓我覺得無比安心。
抵達黑沙灘時,已經是中午了。
這裡的風大得超乎想象,幾乎能把人吹倒。
狂風捲起北大西洋的巨浪,狠狠地砸在黑色的玄武岩沙灘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沙灘是純黑色的,像是由無數顆碎裂的黑耀石鋪成,透著一種冷峻而神秘的美。
我一個人沿著海岸線慢慢地走著,任憑冰冷的海風把我的頭髮吹得凌亂不堪。
這裡的風太大了,大到能吹散所有的雜念。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好幾次。
我停下腳步,背過風,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螢幕上顯示著十幾個未接來電,全都是國內的陌生號碼。
不用猜也知道,是程硯換了不同的電話在瘋狂打給我。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氣急敗壞的樣子。
從小到大,他一直習慣了我的順從和妥協。
在我們的關係裡,他永遠是那個掌控者,而我只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推後的“選項”。
他大概怎麼也想不通,那個連急性腸胃炎大出血都能自己簽字住院的林安,怎麼敢一聲不吭地跑了,還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絡方式。
我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心裡沒有任何波動。
沒有委屈,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戲般的冷漠。
我沒有接,直接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重新塞回了口袋裡。
然後,我繼續沿著黑沙灘往前走。
我看著海浪一次次沖刷著礁石,看著海鳥在狂風中艱難地滑翔。
這一刻,我只屬於我自己。
下午四點多,天色已經開始暗了下來,我坐大巴回到了雷克雅未克。
剛推開民宿的門,海爾加就迎了上來。
她遞給我一杯熱茶,順帶遞過來的,還有一張邊緣撕得有些不規則的紙條。
“那個男人又打來了。”
海爾加的表情有些無奈。
“他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確認了你一定在雷克雅未克。”
“他死纏爛打地求我把這個號碼轉交給你。”
“他說,他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要跟你說,關乎人命的那種。”
“我看他語氣急得像房子著火了,就順手記下來了,打不打隨你。”
我接過紙條,看著上面那串我曾經倒背如流的號碼,眼神冷了下來。
關乎人命?
是阮檸的高反又犯了,還是她的心臟又疼了?
這套把戲他們玩了三年,還沒玩膩嗎?
我本想直接把紙條扔進垃圾桶,但轉念一想,如果不把話徹底說絕,以程硯那種自大又偏執的性格,說不定真的會像個蒼蠅一樣一直找人查我的行蹤,破壞我接下來的旅程。
我端起那杯熱茶,拿著紙條,走到了民宿屋外的木棧道上。
外面的溫度已經降到了零下。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用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甚至沒超過一秒,就被瞬間接起。
“安安?林安!是你嗎?”
電話那頭傳來程硯沙啞,急促,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的聲音。
我聽著冰島呼嘯的風聲,語氣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
“是我,有什麼事,說吧。”
“你到底在哪?!”
程硯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他一貫的指責和質問。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打了幾百個電話,託了多少人去查你的航班資訊!
“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連醫院都不住就跑出國了,你不要命了嗎!”
“我沒有鬧脾氣,也沒有失蹤。”
我冷冷地打斷他的無能狂怒。
“我只是走了。至於我的命,我自己會管,不用你操心。”
程硯似乎被我冷漠的態度噎了一下,語氣軟了下來,試圖用他慣用的那一套來安撫我:
“安安,你別這樣。我知道這次海島的事你受委屈了,我不該在醫院對你發脾氣。”
“你回來好不好?海島的酒店我都留著,你現在回來,我們還能一起過紀念日。”
“關於檸檸的事,我可以解釋的,她——”
“不用解釋。”
我再次毫不留情地打斷他。
我突然覺得聽他提起那個名字都覺得噁心。
“你們在海島過得很好,我看到了。”
我扯了扯嘴角,聲音裡滿是嘲諷。
就在昨天,我已經看到了共同好友在朋友圈發的海島生日宴影片。
影片裡,包下了整個頂層套房,玫瑰花鋪滿了私人沙灘。
阮檸穿著那件原本屬於我的高定禮服,戴著那條價值十幾萬的極光項鍊,依偎在程硯懷裡笑得像個贏家。
而程硯,滿眼寵溺地看著她,哪裡有半點擔心我的樣子?
現在跑來裝什麼深情找人?
不過是發現一直搖尾乞憐的狗突然不理他了,他的掌控欲受挫了而已。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整整三秒鐘,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
然後,他聲音發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心虛:
“那些照片和影片......你怎麼看到的?”
“安安,你聽我說,那都是大家起鬨,檸檸她身體不好,我只是為了讓她開心點,那些都是做給別人看的......”
“程硯。”
我叫了他的名字,語氣平靜得像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不用裝了,大家都挺累的。”
“祝你們在海島玩得開心,別再給我打電話了,很煩。”
說完,我沒等他再放出一個屁,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順手將這個號碼拉黑。
我低頭,看著手裡那張寫著號碼的紙條。
兩根手指一搓,將它撕得粉碎,手一揚。
碎紙片順著冰島的狂風,瞬間飛散得無影無蹤,落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裡。
冰島的落日正在下沉,把遠處的雪山染成了一片溫柔的粉色。
我站在風裡,看著眼前壯麗的景色,第一次覺得,原來不被人“順便”愛著,不去做那個退而求其次的附贈品,整個人竟然可以這麼輕盈。
回到屋裡,暖意重新包裹了我。
海爾加從廚房端出來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放在餐桌上,遞給我一個勺子。
她看著我被風吹得紅撲撲的臉,忽然問:
“那個男人,聲音聽起來很著急的樣子,你確定不告訴他你在哪嗎?”
我舀了一口湯,羊肉的鮮香瞬間暖透了胃。
我抬起頭,看著海爾加,無比堅定地說:
“確定。他對我來說,已經是個死人了。”
海爾加盯著我看了兩秒,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姑娘,幹得漂亮,既然這樣,雷克雅未克對你來說可能不夠清淨了。”
“那你明天跟我去北部吧,我侄子在那邊開了一家更偏僻的民宿。”
“那裡的極光,比這裡還要好看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