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愛不敵新歡暖_第10章 10第二天清晨
10
第二天清晨,霍明禮是在一陣嘈雜的人聲中醒來的。
他昨晚就靠在走廊的椅子上睡著了。
身上蓋著阿曼尼不知何時遞給他的一條薄毯。
他揉了揉痠痛的脖子,下意識地走向我的宿舍。
門沒有鎖,他輕輕一推就開了。
裡面空無一人。
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桌上的幾本醫學專著已經不見了,只留下一張紙條。
那是我頭天晚上籤完字的最後一份手術單。
在單子的背面,是一行清秀而決絕的字跡:
“紅土地上的草木已經瘋長,我心裡再也不會長出你的名字。”
霍明禮拿著那張紙,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他瘋了一樣衝出營地,衝向通往外界的那條唯一的泥土路。
晨光熹微,天邊泛起一片魚肚白。
他看到,在路的盡頭,一個瘦削的背影正慢慢遠去。
我揹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舊登山包,穿著一身便於行走的衝鋒衣。
正沿著泥濘的土路,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最近的城鎮。
清晨的陽光照在我的身上,將我的影子在紅土地上拉得很長很長。
他張了張嘴,想要追上去,想要像從前一樣,用命令的口吻讓我回來。
可他的雙腳,卻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得無法挪動分毫。
他知道,他追不上了。
不是距離上的追不上,是心的追不上。
他終於沒有追上來,只是站在原地,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我遠去的背影,遠遠地喊了一聲:
“初夏,對不起!”
那聲音嘶啞而絕望,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我聽見了。
但我沒有回頭。
一步都沒有。
三個月後,我抵達了另一個國家的無國界醫生營地。
這裡比剛果(金)的條件更艱苦,位於一片廣袤的沙漠邊緣。
乾旱,缺水,時常有沙塵暴。
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寧。
我換了新的手機號,通訊錄裡只存了醫療隊幾個核心成員的緊急聯絡方式。
過去的一切,都被我徹底掩埋在了那片紅土地裡。
偶爾,我會收到從前科室主任用加密郵件發來的訊息。
他說,霍明禮從非洲回來後,就辭去了市中心醫院的所有職務。
他拒絕了所有獵頭拋來的橄欖枝,放棄了去國外頂尖醫療機構深造的機會。
主動申請去了一家偏遠鄉鎮的基層醫院,做了一名最普通的急診科醫生。
主任說,上次開會見到他,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沉默寡言,兩鬢都有了白髮。
我看著那封郵件,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直接按下了刪除鍵。
他的人生是好是壞,是贖罪還是沉淪,都與我無關了。
我只是繼續低頭,看著手中的X光片,研究著下一個病人的手術方案。
某天午後,沒有手術安排,我難得有了一點空閒時間。
我拿著一瓶水,走到營地外不遠的一處黃土坡上坐下。
腳下,是廣袤無垠的草原,一直延伸到天際線。
遠處,有一群大象,正帶著它們的幼崽。
在金色的夕陽下緩慢移動,悠閒而自在。
風吹過耳邊,帶著青草和沙土的氣息。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心口的位置。
那裡的刀口早已癒合,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偶爾在天氣變化時會有些增生性的瘙癢。
它在提醒我,那裡曾經受過傷,但它已經癒合了。
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水。
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轉身朝著營地裡的白色帳篷走去。
我的同事們還在等我,下一個病人也需要我。
身後,是整片瓦藍的天空,乾淨得沒有一絲雲彩。
從今往後,我的人生,也該是這樣。
我從此,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