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愛不敵新歡暖_第9章 9雨季的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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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的尾聲,並沒有帶來喘息之機,反而引爆了一場更可怕的災難。
大規模的霍亂在營地周圍的村落裡突然爆發。
被汙染的水源和惡劣的衛生條件,讓病毒以驚人的速度蔓延。
每天都有幾十個上吐下瀉,嚴重脫水的病人被送到營地。
更糟糕的是,一部分重症患者,因為劇烈的電解質紊亂,併發了嚴重的心臟問題,心律失常,急性心衰......
營地裡的人手本就緊張,現在更是告急到了極點。
我和英格麗德,還有另外一位內科醫生。
幾乎是連軸轉,二十四小時不眠不休。
我已經連續搶救了五個因為霍亂併發症導致心臟驟停的患者,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機械性的麻木狀態。
第六個病人被推進來的時候,我剛剛給自己注射了一支高濃度的葡萄糖,強行驅散腦中的昏沉。
那是一個很年輕的母親,懷裡還抱著一個同樣在發高燒的嬰兒。
她的心電圖已經是一片混亂,血壓低得幾乎測不出。
“準備插管!腎上腺素一毫克靜推!”
我一邊下達指令,一邊迅速穿上新的無菌手術衣。
就在我準備劃開皮膚,為她進行緊急心包穿刺引流的時候,手術室門口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我抬頭,透過隔離區模糊的塑膠薄膜,看到了一個熟悉到刻骨的身影。
霍明禮。
他站在隔離區的鐵絲網外面,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志願者馬甲,頭髮剪得極短,幾乎貼著頭皮。
曾經那張英俊矜貴的臉,此刻寫滿了風霜與疲憊,眼底是濃重的烏青。
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顯得有些脫相。
我們的目光,隔著一層又一層的障礙物,在空中交匯。
他的眼神里,有震驚,有狂喜,有痛苦,還有一種近乎溺水的乞求。
複雜得像一張網,鋪天蓋地地向我罩來。
我只與他對視了五秒鐘。
五秒之後,我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將所有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術檯上。
“手術刀。”
我朝阿曼尼伸出手,聲音冷得像冰。
洗手,戴手套,接過手術刀,在病人胸骨正中劃開皮膚。
我的手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穩得像磐石。
門外那個人的存在,彷彿只是空氣中一粒無關緊要的塵埃。
那臺手術,我做了整整三個小時。
期間,我能感覺到那道灼熱的視線,一直膠著在我的背上,從未離開。
但我沒有再回過一次頭。
直到我為病人關上胸腔,走下手術檯。
脫下那身血淋淋的手套時,他依然等在外面。
我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任由汗水順著額角滑落,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他終於通過了消毒程式,走到了我面前。
“初夏。”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和不敢置信的顫抖。
“我找了你兩個月。”
我沒有看他,目光落在自己沾滿血汙的袖口上,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霍醫生,我這裡是疫區,不是你敘舊的地方。”
“我們缺人手,你要是來當志願者的,就去英格麗德隊長那裡報到,領你的活兒。”
“如果要談私事,恕不奉陪。”
我的話,將他所有準備好的說辭和情緒,都堵了回去。
他渾身一僵,看著我冷漠的側臉,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最終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苦澀。
“好。”
他艱澀地吐出一個字:“我去報到。”
那天晚上,我們並肩做了一臺急診手術。
一個霍亂併發急性心肌梗死的病人,情況危急到了極點。
霍明禮的技術依然頂尖,甚至比在國內時更加沉穩老練。
我們的配合天衣無縫,彷彿從未分開過。
他遞器械的時機,我縫合的節奏,每一個步驟都精準地踩在同一個鼓點上。
我們曾經是心外科最引以為傲的黃金搭檔。
但現在,每一次器械的交接,每一次眼神的碰撞,都像是一場無聲的凌遲。
我能感覺到他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是過去的清冷和不耐。
而是一種混雜著悔恨,痛苦和哀求的複雜情緒。
像一個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而我,就是那根他永遠也抓不住的稻草。
手術結束時,已經是凌晨三點。
我和他都累得快要虛脫。
我走到走廊盡頭的水龍頭下,一遍遍地衝洗著滿是血汙的雙手。
他靠在旁邊的椅子上,沉默地看著我。
“我把那套婚房賣了。”
他突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突兀:
“所有的錢,都捐了出去,以你的名義,成立了一個孕期高危產婦的救助基金。”
他以為這是一種贖罪,一種補償。
我擰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很好。”
我淡淡地說。
他眼裡的最後一絲光,也徹底熄滅了。
他終於明白,我不是在賭氣,不是在鬧脾氣。
我是真的,永遠,都不會原諒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