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不動則不痛_第10章 10江逾白被直升機接走的那個下午

心若不動則不痛發布時間:2026-07-03作者:枝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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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被直升機接走的那個下午,冰島的天氣出奇地好。

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我戴著護目鏡,和周野一起,在距離營地十公里的冰蓋上,架設新的氣象監測裝置。

風很大,吹得我臉頰生疼。

周野遞給我一個扳手,隨口問了一句:

“你那個朋友,走了?”

我接過扳手,蹲下身,擰緊最後一顆螺絲。

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

“嗯,走了。”

“那就好。”

周野沒再多問,開始收拾工具:

“回去吧,今天任務完成了。”

我們沉默地開著雪地車返回營地。

江逾白就像一陣突如其來的暴風雪。

來過,然後又消失了。

沒有在我平靜的生活裡,留下任何痕-跡。

時間在單調而規律的科考工作中飛速流逝。

轉眼,半年過去了。

我的皮膚被極地的紫外線曬成了健康的古銅色,手上的凍瘡舊繭疊新繭,已經感覺不到疼痛。

我能獨自駕駛雪地車行駛五十公里,能熟練地操作所有地質勘探裝置,能在一分鐘內搭起一個可以抵禦零下四十度低溫的應急帳篷。

我的第一篇關於瓦特納冰川消融速率與古氣候關聯性的論文,也完成了初稿。

這天,我接到了一個極具挑戰性的任務。

前往冰島的最高點,華納達爾斯赫努克火山的冰穹之頂,鑽取一段深層冰芯。

那裡海拔超過兩千米,空氣稀薄,氣候瞬息萬變,被譽為“離天空最近的地方”。

直升機把我和周野送到了半山腰的平臺。

剩下的路,需要我們自己徒步攀登。

我們穿著冰爪,用安全繩連線著彼此,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爬。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冰川裂縫,頭頂,是彷彿觸手可及的藍天。

耗時五個小時,我們終於登上了頂峰。

站在冰穹之上,整個世界彷彿都踩在了腳下。

腳下是厚達三百米的古老冰層,遠處是連綿起伏的雪山。

更遠處,是與天空連成一線的,深藍色的北大西洋。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冷得幾乎讓肺葉都凍住的空氣,然後開始架設冰鑽。

我手裡的這根冰鑽,成功地取出了一段距今八千年的冰芯樣本。

當那段包裹著遠古空氣,晶瑩剔透的冰芯被完整取出的那一刻,我幾乎要喜極而泣。

遠處的直升機已經在盤旋。

周野在對講機裡催我返程。

“沈清,快點!林教授剛發來郵件,說基地收到了你論文被《Nature·Geoscience》正式接收的訊息!你小子,行啊!”

我摘下護目鏡,迎著極地正午那慘白而耀眼的太陽,笑了。

發自內心地笑了。

回到基地宿舍,桌面上,照例躺著一封沒有郵戳的信。

從江逾白離開後的第二個月開始。

這樣的信,每週都會準時出現一封。

我不知道他是透過什麼渠道,能如此精準地把信送到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

我一封也未曾拆開過。

最初,我把它們扔掉。

後來發現沒用,下一封還是會準時出現。

於是我便由著它們,像收垃圾一樣,把它們一封封地堆在抽屜的最深處。

今天這封,是最後一封。

我拿起來,準備像往常一樣塞進抽屜。

卻發現,信封的背面,用鉛筆,寫了幾個字。

字跡很輕,也很潦草,像是寫下它的人,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我懂了。”

“你保重。”

沒有落款。

我捏著那封信,站了很久。

然後,我拉開抽屜,將裡面堆積如山的所有信件,連同最初被我絞碎的那一封的紙屑,全部取了出來,抱在懷裡。

我走到基地唯一的取暖鍋爐旁。

開啟投料口,橘紅色的火焰瞬間舔舐而出,映得我的臉一片溫熱。

我將懷裡所有的信,一封一封地,全部扔進了火焰裡。

紙張在高溫下迅速捲曲,變黑,化為灰燼。

那些曾經讓我輾轉反側的字跡,那些我從未開啟過的獨白。

都隨著黑色的紙灰,從高高的煙囪飄了出去。

融進了冰原上永不停歇的,無邊無際的風裡。

再無蹤跡。

當晚,我給林教授發了一封郵件。

【林老師,我申請延長冰島駐站期限,至五年。】

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窗外,絢爛的極光又開始在夜空中舞動。

那片綠色,濃烈得,像極了三年前,我在機場登機口,最後回望時,安全出口指示牌上擦過的那道光。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左手的無名指。

那道因為常年佩戴訂婚戒指而留下的淺淺的戒痕。

在半年的冰霜打磨下,已經淡得幾乎摸不到了。

我關上電腦。

拎起剛剛保養好的冰鑽和取樣袋,推開門。

走向門外那片屬於我的,自由的,無邊無際的白色世界。

那裡,有八千年的冰雪,有億萬年的星光。

有我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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