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不動則不痛_第5章 5飛機降落在雷克雅未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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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降落在雷克雅未克。
我拉緊領口,拖著行李箱走出凱夫拉維克機場。
出口處,一箇中年男人舉著寫有我中文名字的牌子。
他穿著厚重的極地探險服,整個人顯得很魁梧。
見我走近,他放下牌子,露出一張被風霜侵蝕得有些黝黑的臉,眼神平靜而銳利。
“沈清?”
他開口,撥出的白氣在零下的空氣裡迅速凝成一團薄霧。
我點點頭:
“您好,我是沈清。”
“周野,科考隊副隊長。”
他言簡意賅地介紹自己,伸手接過了我的行李箱:
“歡迎來到世界盡頭。”
他看了一眼我身上在上海買的,號稱頂級戶外品牌的衝鋒衣,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你這裝備不行,太單薄了,防不住這裡的風。”
他一邊說著,一邊引我走向停車場一輛巨大的改裝越野車:
“明天帶你去基地後勤領一套極地專用的,免費。”
車裡暖氣開得很足,和車外的冰天雪地彷彿兩個世界。
周野話不多,一路專心開車,偶爾會指著窗外一晃而過的地貌簡單介紹幾句。
“那是苔原,夏天是綠的,現在只剩下黑色的火山石。”
“前面那座是火山,休眠的。”
車子駛離市區,越往內陸開,人煙越是稀少,最後徹底消失。
道路兩旁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被白雪覆蓋的荒原。
天地間只剩下了黑與白兩種顏色。
純粹,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孤寂。
我們的營地駐紮在瓦特納冰川的邊緣。
與其說是營地,不如說是一排由集裝箱改造而成的臨時建築群,牢牢地固定在凍土之上。
周野把車停在一棟標著“A-3”的集裝箱前:
“到了,這就是你的宿舍,未來三年。”
他幫我把行李搬進去。
宿舍裡的陳設簡單到了極致。
一張單薄的鐵架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還有一個小小的衣櫃。
沒有電視,沒有多餘的裝飾。
唯一稱得上風景的,就是那扇正對著無盡冰原的窗戶。
窗外,是純粹到極致的白,一直延伸到天際,彷彿世界的盡頭。
“安頓一下,半小時後食堂開飯。”
周野指了指不遠處一棟亮著燈的集裝箱:
“別遲到,過時不候。”
他走後,我開啟行李箱,將那幾件防寒服掛進衣櫃。
然後,我拿出那個一路緊緊護在懷裡的硬碟。
走到書桌前,將它插進基地配備的主控電腦。
開機,執行,資料傳輸。
進度條走得很快,電腦螢幕上很快彈出了“資料完整無缺”的提示。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了工作日誌系統,在嶄新的文件裡,敲下了第一行記錄:
【駐站第1天,晴,氣溫零下二十二度。】
敲下回車鍵,我停頓了片刻,又在後面補了一句。
【一切清零,重新開始。】
我申請了冰島當地的手機卡,那個使用了多年的國內號碼,連同裡面儲存的所有舊聯絡,都被我徹底斷絕。
晚上,我裹著兩層厚厚的睡袋,躺在堅硬的鐵架床上。
屋外,西伯利亞吹來的寒流正發了瘋似的呼嘯。
風聲如同鬼魅,一下下掠過鐵皮屋頂,發出尖銳的聲響。
我卻覺得無比心安。
三年來,我第一次在晚上十點前躺下。
閉上眼,幾乎是瞬間,我就墜入了沉沉的夢鄉。
這一覺,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穩。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我就被集合的哨聲叫醒。
我迅速穿好衣服,趕到食堂,周野已經坐在那裡了。
他遞給我一套嶄新的極地工作服,深藍色,厚重得像一副盔甲。
“穿上,今天帶你熟悉一下外勤工作。”
我換上衣服,感覺自己像一隻笨拙的企鵝。
周野領著我走出營地,走向那片無垠的冰川。
“極地科考,不是坐在實驗室裡看資料。”
他一邊走,一邊用冰鎬敲打著前方的冰面,測試其堅固程度:
“你必須用腳去丈量這片土地,用手去觸控它的溫度。”
他教我如何識別冰裂縫,如何使用冰鑽,如何在暴風雪來臨前找到安全的庇護所。
他的每一個字都簡潔,實用,不帶一絲一毫的廢話。
我學得很快,也很認真。
午飯是壓縮餅乾和冰冷的能量棒,就著雪水吞下去,颳得喉嚨生疼。
可我抬起頭,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冰川在正午陽光下折射出鑽石般的光芒。
遠處雪山的輪廓像一幅寫意的水墨畫。
我忽然覺得,那壓縮餅乾,竟也品出了一絲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