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不動則不痛_第9章 9江逾白在基地的臨時急救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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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在基地的臨時急救室裡,躺了兩天兩夜才徹底清醒過來。
嚴重凍傷,加上急性高山病,讓他一直處於高燒和昏迷的狀態。
基地唯一的醫生老張給他掛上了點滴,用了最好的藥。
“命是撿回來了,再晚半個小時,神仙都救不了。”
老張檢查完他的情況,對我跟周野說:
“這小子也是命大。”
這兩天,我沒有去急救室看過他一眼。
我的工作和生活,沒有因為他的到來而產生任何改變。
白天,我照常跟著外勤隊出去取樣。
晚上,我在實驗室分析資料,寫報告。
只是偶爾,路過急救室門口時,能聽到裡面斷斷續續傳出的胡話。
高燒讓他陷入了混亂的夢魘。
他喊著一些我聽不懂的賽車術語,一些比賽的記錄資料。
他會突然驚恐地尖叫,喊著許安安的名字,然後是桌椅翻倒和東西被摔碎的巨響。
他還會一遍遍地重複著“對不起”,但那聲道歉,卻從來沒有具體的主語。
他喊了很多人的名字,車隊經理,他的對手,甚至許安安。
唯獨,沒有我的名字。
第三天早上,我端著一杯剛衝好的速溶咖啡,準備去實驗室。
路過急救室時,發現門是虛掩著的。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從門縫裡往裡看了一眼。
他醒了。
正靠在床頭,呆呆地看著窗外一成不變的白色。
他瘦得脫了相,臉頰深陷,下巴上全是胡茬。
臉上凍傷結的痂還沒完全脫落,看起來狼狽又陌生。
似乎是感覺到了我的目光,他猛地轉過頭來。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睛裡,驟然迸發出了一絲驚人的亮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沈清......”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像是被砂紙磨過。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將手裡的咖啡杯,輕輕放在他床頭的櫃子上。
然後退後了半步,與他保持著一個安全的社交距離。
“你違反了冰島氣象安全域性釋出的特級暴風雪禁令,並且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擅自闖入科考保護區。”
我看著他,用一種宣讀報告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說道:
“基地已經按照國際慣例,向中國駐冰島大使館報備了你的相關情況。”
“等外面的天氣好轉,基地會安排直升機,直接送你到雷克雅未克機場。”
“後續事宜,請你和大使館方面溝通。”
他愣愣地聽著我說完,似乎沒有完全理解這些話的含義。
他伸出手,想來抓我的手腕,卻被我提前側身,輕易地避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後無力地垂下。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像是要把我整個人看穿。
“沈清,你聽我解釋。”
他急切地說:
“那枚獎牌,我找回來了!我當天就從許安安那裡搶回來了,她根本沒敢碰!她就是故意說那些話氣你的!”
“還有副駕的事情,我承認是我不對,我不該瞞著你。”
“但那真的是工作,是贊助商的要求,我沒辦法拒絕!”
“領證的事,我們回去就補辦,好不好?”
“你想要什麼樣的婚禮,我都給你。”
“你跟我回去,沈清,什麼都可以,只要你跟我回去......”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情緒激動,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我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裡也沒有半分波瀾。
等他說完,我才緩緩開口,打斷了他。
“江逾白。”
我的聲音很輕,語速很慢,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清晰地扎進他耳朵裡。
“你從上海出發,開了半個月的車到歐洲,再轉了三次飛機到雷克雅未克,最後不顧禁令,頂著暴風雪闖進這片無人區。”
我看著他瞬間僵住的臉,繼續說道:
“這個過程一定很辛苦,很偉大,充滿了自我犧牲的悲壯感。”
“但是,江逾白,你有沒有想過。”
“你做的這一切,感動的,只是你自己而已。”
“不是因為我。”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反駁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張曾經能說出無數甜言蜜語和冷酷拒絕的嘴,此刻像一條被扔上岸的,瀕死的魚,徒勞地張合著。
我沒有再看他。
轉身,推開了急救室的門。
外面的走廊盡頭,落地窗外,肆虐了兩天的暴風雪已經停了。
極夜正在緩緩退去。
遙遠的地平線上,浮起了一縷極地曙光那特有的,淡金色的微光。
那光芒刺破了厚重的雲層,驅散了漫長的黑暗,溫柔地灑在無垠的冰原上。
我眯了眯眼,迎著那光,走了出去。
身後,再也沒有傳來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