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不動則不痛_第9章 9江逾白在基地的臨時急救室里

心若不動則不痛發布時間:2026-07-03作者:枝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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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在基地的臨時急救室裡,躺了兩天兩夜才徹底清醒過來。

嚴重凍傷,加上急性高山病,讓他一直處於高燒和昏迷的狀態。

基地唯一的醫生老張給他掛上了點滴,用了最好的藥。

“命是撿回來了,再晚半個小時,神仙都救不了。”

老張檢查完他的情況,對我跟周野說:

“這小子也是命大。”

這兩天,我沒有去急救室看過他一眼。

我的工作和生活,沒有因為他的到來而產生任何改變。

白天,我照常跟著外勤隊出去取樣。

晚上,我在實驗室分析資料,寫報告。

只是偶爾,路過急救室門口時,能聽到裡面斷斷續續傳出的胡話。

高燒讓他陷入了混亂的夢魘。

他喊著一些我聽不懂的賽車術語,一些比賽的記錄資料。

他會突然驚恐地尖叫,喊著許安安的名字,然後是桌椅翻倒和東西被摔碎的巨響。

他還會一遍遍地重複著“對不起”,但那聲道歉,卻從來沒有具體的主語。

他喊了很多人的名字,車隊經理,他的對手,甚至許安安。

唯獨,沒有我的名字。

第三天早上,我端著一杯剛衝好的速溶咖啡,準備去實驗室。

路過急救室時,發現門是虛掩著的。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從門縫裡往裡看了一眼。

他醒了。

正靠在床頭,呆呆地看著窗外一成不變的白色。

他瘦得脫了相,臉頰深陷,下巴上全是胡茬。

臉上凍傷結的痂還沒完全脫落,看起來狼狽又陌生。

似乎是感覺到了我的目光,他猛地轉過頭來。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睛裡,驟然迸發出了一絲驚人的亮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沈清......”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像是被砂紙磨過。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將手裡的咖啡杯,輕輕放在他床頭的櫃子上。

然後退後了半步,與他保持著一個安全的社交距離。

“你違反了冰島氣象安全域性釋出的特級暴風雪禁令,並且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擅自闖入科考保護區。”

我看著他,用一種宣讀報告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說道:

“基地已經按照國際慣例,向中國駐冰島大使館報備了你的相關情況。”

“等外面的天氣好轉,基地會安排直升機,直接送你到雷克雅未克機場。”

“後續事宜,請你和大使館方面溝通。”

他愣愣地聽著我說完,似乎沒有完全理解這些話的含義。

他伸出手,想來抓我的手腕,卻被我提前側身,輕易地避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後無力地垂下。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像是要把我整個人看穿。

“沈清,你聽我解釋。”

他急切地說:

“那枚獎牌,我找回來了!我當天就從許安安那裡搶回來了,她根本沒敢碰!她就是故意說那些話氣你的!”

“還有副駕的事情,我承認是我不對,我不該瞞著你。”

“但那真的是工作,是贊助商的要求,我沒辦法拒絕!”

“領證的事,我們回去就補辦,好不好?”

“你想要什麼樣的婚禮,我都給你。”

“你跟我回去,沈清,什麼都可以,只要你跟我回去......”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情緒激動,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我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裡也沒有半分波瀾。

等他說完,我才緩緩開口,打斷了他。

“江逾白。”

我的聲音很輕,語速很慢,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清晰地扎進他耳朵裡。

“你從上海出發,開了半個月的車到歐洲,再轉了三次飛機到雷克雅未克,最後不顧禁令,頂著暴風雪闖進這片無人區。”

我看著他瞬間僵住的臉,繼續說道:

“這個過程一定很辛苦,很偉大,充滿了自我犧牲的悲壯感。”

“但是,江逾白,你有沒有想過。”

“你做的這一切,感動的,只是你自己而已。”

“不是因為我。”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反駁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張曾經能說出無數甜言蜜語和冷酷拒絕的嘴,此刻像一條被扔上岸的,瀕死的魚,徒勞地張合著。

我沒有再看他。

轉身,推開了急救室的門。

外面的走廊盡頭,落地窗外,肆虐了兩天的暴風雪已經停了。

極夜正在緩緩退去。

遙遠的地平線上,浮起了一縷極地曙光那特有的,淡金色的微光。

那光芒刺破了厚重的雲層,驅散了漫長的黑暗,溫柔地灑在無垠的冰原上。

我眯了眯眼,迎著那光,走了出去。

身後,再也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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