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不動則不痛_第7章 7來到冰島的第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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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冰島的第一個月,我收到了第一封來自科考站總部的國際掛號信。
信是從挪威的特羅姆瑟總部轉寄過來的。
厚厚的一個牛皮紙信封,上面用英文標註著“加急”和“親啟”。
送信任的是後勤組的小王,他把信遞給我的時候,臉上帶著幾分好奇:
“沈清姐,誰從國內給你寄信啊?這郵路可繞了大半個地球了。”
我接過信,入手很輕。
信封上沒有寄件人地址,只有一個模糊的郵戳,來自上海。
我道了聲謝,拿著信回了宿舍。
坐在書桌前,我看著那個信封,有片刻的失神。
會是誰?
林教授?
他有我的衛星電話。
研究所的同事?
我們早已辦完了所有交接。
一個名字,不可抑制地浮現在我的腦海裡。
我拿起桌上的裁紙刀,利落地劃開信封。
裡面只有一張摺疊起來的信紙。
我展開信紙。
熟悉的字跡瞬間撞入眼簾,鋒芒畢露,力透紙背。
我認得這種筆畫。
從前他每次去參加重要的比賽前,都會用這樣的字型,在我們的日曆上重重地寫下:
“沈清,等我回來。”
信紙上只有短短兩行字。
“許安安的事我會處理乾淨。”
“你在哪,把地址告訴我。”
沒有稱呼,沒有落款。
彷彿我只是一個鬧脾氣離家出走的孩子。
而他,是那個隨時準備把我抓回去的大家長。
他憑什麼覺得,他處理完那些爛攤子,我就會乖乖在原地等他?
我將那張薄薄的信紙重新摺好,站起身,走到牆角。
那裡放著一臺小型的碎紙機,是基地為了處理一些涉密檔案配置的。
我把信紙塞了進去。
按下開關,齒輪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宿舍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看著那張寫滿了他傲慢與自負的信紙,被一點點吞噬,絞碎,變成一堆毫無意義的紙屑。
整個過程,我的心跳沒有半分紊亂。
就像在處理一份過期的實驗報告。
處理完信件,我轉身回到書桌前,戴上護目鏡,開啟顯微鏡的燈光,開始繼續分析昨天帶回來的冰芯樣本里的氣泡包裹物。
這些封存在冰層裡數萬年的微小氣泡,記錄著地球最古老的氣候密碼。
和它們比起來,人類那點短暫的愛恨情仇,渺小得不值一提。
當天傍晚,林教授透過保密線路,給我打來了衛星電話。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也有些無奈。
“沈清啊,你還好嗎?”
“老師,我很好。”
我放下手裡的記錄本:
“營地一切正常,我的工作也步入正軌了。”
“那就好,那就好。”
林教授在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
“有件事,我想我應該讓你知情。”
“您說。”
“國內有人透過國際科考協會的總部,在查詢你的駐站記錄。”
林教授的聲音壓得很低:
“對方能量不小,直接找到了協會主席那裡。”
“說你是他走失的未婚妻,情緒很不穩定,希望我們能提供你的具體座標,讓他過來找你。”
我握著電話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江逾白?”
“是他。”
林教授嘆了口氣:
“我頂住了壓力,按照規定,科考隊員的具體駐紮資訊屬於保密範疇,除非本人同意,否則我們無權向外界透露。”
“但是......沈清,他似乎沒有放棄的意思。”
“謝謝您,老師。”
我的聲音很平靜:“不用理會他。”
“我只是擔心你......”
“我沒事。”
我打斷他:
“我來這裡,就是為了做研究的,別的人,別的事,都跟我沒關係了。”
結束通話電話,宿舍裡又恢復了寂靜。
我躺在冰冷的鐵架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因為內外溫差而凝結出的一層薄薄的冰花。
腦海裡,突然想起三年前。
江逾白遭遇那場嚴重車禍後,在ICU裡昏迷了整整七十二個小時。
我就坐在外面硬邦邦的塑膠椅子上,不吃不喝不睡,守了他七十二個小時。
他醒來後,看到我的第一眼,沒有說“我愛你”,也沒有說“謝謝你”。
他只是抓著我的手,啞著嗓子問我:
“你為什麼......沒跟著科考隊去南極?”
那時候,我以為他是在心疼我,心疼我為了他放棄了夢想。
我哭著告訴他:
“我放不下你。”
他聽完,掙扎著坐起來,把我緊緊抱在懷裡,眼眶通紅。
他說:
“沈清,你才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比任何冠軍,任何夢想,都重要。”
當時的我,感動得一塌糊塗,覺得為他付出一切都值得。
可現在,在這片被極夜一寸寸吞噬的冰原上,我看著自己撥出的氣息在黑暗中凝成一團白霧,才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
當他醒來第一句,問的不是“我怎麼樣了”,而是“你為什麼沒走”的時候。
其實,就已經親手為我們這段感情的結局,寫下了最清晰的註腳。
他從來沒有真正地,把我規劃進他的未來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