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不動則不痛_第7章 7來到冰島的第一個月

心若不動則不痛發布時間:2026-07-03作者:枝南一

7

來到冰島的第一個月,我收到了第一封來自科考站總部的國際掛號信。

信是從挪威的特羅姆瑟總部轉寄過來的。

厚厚的一個牛皮紙信封,上面用英文標註著“加急”和“親啟”。

送信任的是後勤組的小王,他把信遞給我的時候,臉上帶著幾分好奇:

“沈清姐,誰從國內給你寄信啊?這郵路可繞了大半個地球了。”

我接過信,入手很輕。

信封上沒有寄件人地址,只有一個模糊的郵戳,來自上海。

我道了聲謝,拿著信回了宿舍。

坐在書桌前,我看著那個信封,有片刻的失神。

會是誰?

林教授?

他有我的衛星電話。

研究所的同事?

我們早已辦完了所有交接。

一個名字,不可抑制地浮現在我的腦海裡。

我拿起桌上的裁紙刀,利落地劃開信封。

裡面只有一張摺疊起來的信紙。

我展開信紙。

熟悉的字跡瞬間撞入眼簾,鋒芒畢露,力透紙背。

我認得這種筆畫。

從前他每次去參加重要的比賽前,都會用這樣的字型,在我們的日曆上重重地寫下:

“沈清,等我回來。”

信紙上只有短短兩行字。

“許安安的事我會處理乾淨。”

“你在哪,把地址告訴我。”

沒有稱呼,沒有落款。

彷彿我只是一個鬧脾氣離家出走的孩子。

而他,是那個隨時準備把我抓回去的大家長。

他憑什麼覺得,他處理完那些爛攤子,我就會乖乖在原地等他?

我將那張薄薄的信紙重新摺好,站起身,走到牆角。

那裡放著一臺小型的碎紙機,是基地為了處理一些涉密檔案配置的。

我把信紙塞了進去。

按下開關,齒輪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宿舍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看著那張寫滿了他傲慢與自負的信紙,被一點點吞噬,絞碎,變成一堆毫無意義的紙屑。

整個過程,我的心跳沒有半分紊亂。

就像在處理一份過期的實驗報告。

處理完信件,我轉身回到書桌前,戴上護目鏡,開啟顯微鏡的燈光,開始繼續分析昨天帶回來的冰芯樣本里的氣泡包裹物。

這些封存在冰層裡數萬年的微小氣泡,記錄著地球最古老的氣候密碼。

和它們比起來,人類那點短暫的愛恨情仇,渺小得不值一提。

當天傍晚,林教授透過保密線路,給我打來了衛星電話。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也有些無奈。

“沈清啊,你還好嗎?”

“老師,我很好。”

我放下手裡的記錄本:

“營地一切正常,我的工作也步入正軌了。”

“那就好,那就好。”

林教授在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

“有件事,我想我應該讓你知情。”

“您說。”

“國內有人透過國際科考協會的總部,在查詢你的駐站記錄。”

林教授的聲音壓得很低:

“對方能量不小,直接找到了協會主席那裡。”

“說你是他走失的未婚妻,情緒很不穩定,希望我們能提供你的具體座標,讓他過來找你。”

我握著電話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江逾白?”

“是他。”

林教授嘆了口氣:

“我頂住了壓力,按照規定,科考隊員的具體駐紮資訊屬於保密範疇,除非本人同意,否則我們無權向外界透露。”

“但是......沈清,他似乎沒有放棄的意思。”

“謝謝您,老師。”

我的聲音很平靜:“不用理會他。”

“我只是擔心你......”

“我沒事。”

我打斷他:

“我來這裡,就是為了做研究的,別的人,別的事,都跟我沒關係了。”

結束通話電話,宿舍裡又恢復了寂靜。

我躺在冰冷的鐵架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因為內外溫差而凝結出的一層薄薄的冰花。

腦海裡,突然想起三年前。

江逾白遭遇那場嚴重車禍後,在ICU裡昏迷了整整七十二個小時。

我就坐在外面硬邦邦的塑膠椅子上,不吃不喝不睡,守了他七十二個小時。

他醒來後,看到我的第一眼,沒有說“我愛你”,也沒有說“謝謝你”。

他只是抓著我的手,啞著嗓子問我:

“你為什麼......沒跟著科考隊去南極?”

那時候,我以為他是在心疼我,心疼我為了他放棄了夢想。

我哭著告訴他:

“我放不下你。”

他聽完,掙扎著坐起來,把我緊緊抱在懷裡,眼眶通紅。

他說:

“沈清,你才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比任何冠軍,任何夢想,都重要。”

當時的我,感動得一塌糊塗,覺得為他付出一切都值得。

可現在,在這片被極夜一寸寸吞噬的冰原上,我看著自己撥出的氣息在黑暗中凝成一團白霧,才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

當他醒來第一句,問的不是“我怎麼樣了”,而是“你為什麼沒走”的時候。

其實,就已經親手為我們這段感情的結局,寫下了最清晰的註腳。

他從來沒有真正地,把我規劃進他的未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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