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滿堂_第7章 他語氣平靜
」
他語氣平靜,帶著剛醒的慵懶,卻莫名有種讓人信服的篤定。
我看著他。
月光下,他眼神清亮,沒有半分閃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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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那點懸著的、七上八下的計較,忽然就落定了。
嗯。
這還差不多。
我重新躺下,扯過被子,拍拍他。
「睡吧。」
18
自那日剖白心跡後,陳引玉實在黏人得緊。
我處理事務,他便搬個小凳坐在我對面,也不出聲,只安安靜靜地剝松子仁。
剝滿一小碟,便推到我手邊。
眼巴巴望著你,像等待誇獎的貓兒。
我起身去取東西,他便也跟著起身,影子似的綴在我身後半步。
我猛地停步轉身,他便不偏不倚撞進我懷裡。
順勢攬住我的腰,下巴擱在我頸窩,輕輕蹭兩下。
呼吸間全是清冽的蘭草氣息。
「陳引玉,」我忍不住推他肩膀,「你無事可做麼?」
他搖頭,理直氣壯:「伺候娘子,便是頭等大事。」
我實在有些受不住這甜蜜的負累,索性攆他出去:
「去去去,找你那些同窗好友吃茶聽曲去,別在這兒擾我清淨。」
他眨眨眼,似有些不願。
但見我態度堅決,只得慢吞吞應了聲「是」,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耳根子總算清靜下來。
約莫一個時辰後,窗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輕快得很。
簾子一掀,陳引玉走了進來。
眉眼間盡是壓不住的八卦,湊到我跟前,眸光亮得驚人。
「娘子,你猜我方才在茶樓聽見了什麼新鮮事兒?」
他聲音裡都帶著笑,不等我猜。
便迫不及待地傾身過來,幾乎是貼著我的耳朵。
將那股子熱氣與八卦一同灌進來。
他說,今科進士的任命下來了。
荀安列三甲,需外放任職。
他素來自視清高,目下無塵,只當自己才學滿腹,定能得個上佳去處。
豈料官場人情世故,他半分不曾打點,更不屑為之。
最終任命下來,竟是個窮山惡水、鳥不拉屎的偏遠之地縣令。
山高路遠,瘴氣瀰漫,聽聞那兒的前任是生生熬病了的。
他昔日向幾位家境尚可的同窗借過銀錢。
原本說好半月就還,結果一拖再拖。
同窗聽聞他任職下來,便上門催還。
他非但不還,反倒擺出那副清高嘴臉。
斥責人家只知計較銅臭,失了讀書人的風骨。
直將其中一位脾氣火爆的同窗氣得當場動了手。
推搡間鬧得雞飛狗跳,難看至極。
我聽著,唇角便勾了起來。
他將那點子陳年舊事翻出來,說得繪聲繪色。
說書院裡同窗宴飲,邀他同往,他總端著,言道「不屑此等交際」。
轉頭卻作了酸詩,暗諷旁人「趨炎附勢」、「鑽營巴結」。
待旁人不願再熱臉貼冷屁股,真個疏遠了他,他倒跑去尋了師長。
一臉委屈,說自己因品性高潔,遭了眾人排擠。
我嗤笑一聲,介面道:
「他少時更有一套。」
荀安那時便愛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合該相夫教子,洗手作羹湯。
可轉頭見了那些真在家料理庶務的夫人,他又要蹙眉。
我學著他那清高又嫌棄的調子,捏著嗓子:
「『終日困於灶臺瑣碎,無才無德,言語無味,實非良配。』」
陳引玉先是一愣,隨即伏在我膝上,肩頭聳動,悶悶笑出聲。
「他這人......」他笑嘆,尾音拖得長長,「原是既要、又要、還要的祖宗。
」
「既要女子安分守己,又要女子才情出眾,還要合他心意,捧著他那點清高。」
我伸手,指尖繞著他一縷垂落的墨髮。
「橫豎由他一張嘴。」
窗外暮色漸合,簷下燈籠次第亮起。
我們便在這暖光裡,蜷縮到通體舒泰。
19
陳引玉這般黏人,雖不惹麻煩。
但總在我眼前晃悠,也著實影響效率。
我琢磨著得給他找點正事做,總不能真讓他一輩子就圍著我打轉。
家裡僕從如雲,瑣事輪不到他。
生意上的事,更是絕無可能讓他沾染。
——這點,我們彼此心照不宣。
這日看他又在窗下對著本閒書發呆,我叩了叩桌面。
「陳引玉,」我喚他,「你想不想回書院?」
他們那間書院形制特殊,春闈並非強制。
學子若自覺火候未到,大可留在書院繼續攻讀,或是離去另謀前程。
陳引玉便是自覺學識尚淺,並未報名參考,選擇了結業。
誰料剛脫下學子青衫,轉頭就被媒婆領到了我面前,成了金家的贅婿。
他自書頁間抬眸,眼中有些許茫然:「回書院做什麼?」
「自然是準備來年的春闈。」我理所當然地道。
他聞言,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我比他更驚訝:
「你寒窗苦讀十數載,難道就不想考取個功名,光耀門楣?」
縱是入贅,有個官身也是截然不同的。
陳引玉沉默片刻,神色複雜地望向我。
他緩緩道:「娘子,我覺得......金榜題名,或許不如吃軟飯來得安穩實在。」
我:「......」
我看著他那張漂亮臉蛋上認真的神情,一時竟無言以對。
陳引玉非常有吃軟飯的自覺。
他振振有詞:
「既吃了金家的飯,自然該守著金家的門。
伺候好娘子是本分,豈能三心二意,想著往外跑?」
「我可不一事——」
我打斷他:「拋開我,只說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