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滿堂_第4章 話音未落
」
話音未落,他已傾身過來,在我唇上落下一個輕而快的吻。
如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我尚未回神,他已退開,眉眼間帶著點得逞的笑意。
待反應過來時,手已先於意識抓住了他的衣領。
陳引玉被我拽得重新俯下身,兩人鼻尖幾乎相抵,呼吸交錯。
他眨了眨眼,語氣含混著,帶著點無辜:
「娘子,方才那個......是看在您心情不好的份上,贈送的。」
「是麼?」我迎著他近在咫尺的目光,「我加錢。」
09
最後陳引玉的嘴巴讓我啃腫了。
他唇色本就偏淡,此刻紅腫起來,像揉了胭脂。
我妝臺上那盒胭脂,應當很襯他。
改天試試。
我想著,心情莫名就好了起來。
好到荀夫人找上門來時,我還能笑眯眯地聽。
她在我花廳裡哭天搶地,說什麼他們孤兒寡母不易。
指責我金家仗勢欺人,收回宅子是要逼死他們。
我慢悠悠撥著茶蓋,等她嚎完了,才抬眼。
「說完了?」
她一愣。
我放下茶盞,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我家的宅子,我收回來,有問題?」
她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臉漲得通紅,又開始新一輪的「不容易」、「沒良心」。
正鬧著,我爹匆匆來了。
一看這場面,他眉頭就擰成了疙瘩。
荀夫人像見了救星,撲過去就要扯他衣袖。
我爹面露難色,看向我。
眼神里帶著不贊同,又有點習慣性的息事寧人。
「玉兒,這......何必鬧得如此難堪?原本結親不成,也不必......」
我沒等他說完,直接對管家擺了擺手。
「送客。」
管事這次沒再猶豫,帶著兩個利落的婆子。
半「請」半「扶」地把還在叫嚷的荀夫人「送」了出去。
花廳裡終於清靜了。
我爹看著我,重重嘆了口氣。
「你非要如此?這下是把人得罪乾淨了!」
我站起身,理了理裙襬。
「我看他不爽,」我看著我爹,語氣平淡,「有問題?」
我爹被我噎住,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只是搓著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10
我是獨女。
當然不是因為他多愛我那早逝的娘,情深不壽到不肯續絃。
是他不能生。
郎中說他精元稀薄,子嗣艱難。
求神拜佛,湯藥灌了十幾年,才僥倖得了我這麼一個。
——還是個沒帶把的。
但有,總比沒有強。
於是他把我當「兒子」養。
帶在身邊,親自教我打算盤、看賬本、做生意、識人心。
他平生最大的願望,就是我守好這份家業。
再給他招個能撐門面的「兒子」進來。
他這點「栽培」,算是我能順利接手家業的基石,我承情。
但他骨子裡,是偏心男人的。
荀安是男人,還是個讀書的男人。
我爹在他身上,看見了自己年輕時求而不得的樣子。
他資助荀安,既有微妙的優越感和補償心理,更有同為男性的下意識偏袒。
他覺得荀安是自己人,是「男人」中的一員。
哪怕荀安和他那一家子明裡暗裡瞧不起我們商賈門戶,我爹也覺得無妨。
因為那是才子應有的「清高」。
可以理解,可以包容,可以「感化」。
他甚至覺得,我不該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畢竟......
——「男人嘛,總是要面子的」。
他們可是「讀書人」,是「男人」呀。
11
我爹還立在原地,嘴唇囁嚅著想再說些什麼。
那些話,我不用聽都能猜到。
我們從前也為此吵過。
最過分的一次是兩月前,他見我遲遲不點頭。
竟揹著我偷偷去荀家提親,想替我招攬荀安為婿。
結果呢?
人家清流才子瞧不上我這滿身銅臭的。
連帶著我爹也捱了好一頓軟釘子。
事情傳開,還惹來些風言風語,多少影響了生意。
那時他看我,眼神就和此刻一模一樣——
——失望裡混著點遷怒。
彷彿是我讓他丟了那個能繼承他科舉遺志的、想象中的男性繼承人。
我那時還好言好語,讓他想清楚了。
要不要為了一個男人跟我鬧得難堪。
而如今,我只覺倦怠,連那點表面功夫都懶得再做。
「你有本事去荀家,讓你那『好兒子』給你養老。」
我撂下這句,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他氣急敗壞的喘氣聲。
至於他身為「男人」那點可笑的面子?
誰在乎。
13
此後幾日,風平浪靜。
我爹大約是真被我那句話噎著了,沒再為荀家的事來找不痛快。
商行事務繁雜,我忙得腳不沾地。
陳引玉依舊安分守著他的「本分」。
偶爾在我歇息時彈彈琴,或是在我盯著賬本揉額角時,適時遞上一杯溫度剛好的茶。
他不再提那些明碼標價的親近。
反倒是我,有時倦極了,會朝他招招手。
他便會走過來,安靜地坐在一旁,任由我靠著,或者......只是看著他的臉發呆。
銀錢照付,他卻不再像最初那般急著結算。
只在我給時坦然收下,眉眼間一派從容。
這日午後,我小憩醒來,見他正坐在窗下看書。
陽光透過窗欞,在他側臉投下細碎光影。
長睫低垂,靜謐得像一幅畫。
我忽然想起荀安那日說的話。
——「貪財好利,毫無風骨。」
我起身走過去,影子籠罩了他手中的書頁。
他抬起頭,目光帶著詢問。
我伸手,抽走他手裡的書,隨手丟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