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裡,女兒抱著渾身是血的白狐哭得撕心裂肺。
夫君從邊關帶回來的野種,正舉著袖箭哈哈大笑。
「我是大功臣的兒子,刀個人都沒事,何況一隻畜生!」
他娘在一旁站著。
「阿寶,別這麼說,快給大小姐道歉。」
「道什麼歉?」
榮行野大步走進來。
「妍錚,阿寶是恩人獨苗,一隻狐狸而已,你再去買十隻便是。」
我看著女兒手臂上那道被毒箭擦出的血痕,反手抽出腰間橫刀。
阿寶握箭的右手滾落在地,血濺了三尺。
「楚妍錚,你這個毒婦!」
榮行野怒喝:「我要去軍中彈劾你!」
我把一張軍報扔在他臉上。
「你這位恩人遺孀,上個月給敵軍送了三次軍情。」
「大燕軍法,細作之子,理應就地正法。」
我刀尖點在他鼻尖上:「榮將軍要陪他們一起死嗎?」
01
榮行野癱在地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女兒扯了扯我的衣袖:「娘,小白還能救嗎?」
我蹲下身,檢查了一下白狐的傷口。
毒是普通的烏頭毒,阿寶可能只是想射傷它取樂,沒想要它的命。
「能救。」
我把白狐從她懷裡接過來,交給身後的親衛。
「拿去軍醫那兒救治,就說我吩咐的。」
阿寶還在地上嚎叫,右手斷口處血流不止。
他娘從昏迷中醒來,看了一眼滿地的血,又暈了過去。
「給他止血。」
我對親衛說,「手斷了死不了,血流多了會死。」
親衛手腳麻利地抽出布條,死死扎住阿寶的手臂。
痛呼聲響徹整個後花園。
榮行野終於緩過神來。
他連滾帶爬地衝過去,用身子擋在蘇芷母子身前。
「楚妍錚,你瘋了!」
榮行野瞪著眼睛,臉紅脖子粗。
「阿寶只是個六歲的孩子。就算他有錯,你打他罵他便是,怎能直接砍了他的手?」
「你還有沒有一點為人母的慈悲!」
我冷眼看著他。
「我的慈悲只給懂規矩的人。」
我抬手將橫刀歸鞘。
「你在邊關待了三年,連大燕軍法都忘乾淨了?」
「營中私藏弓弩,傷及無辜,斷其一臂已是輕判。」
「更何況他還是細作之子。」
榮行野氣急敗壞地撿起地上的軍報。
他胡亂掃了兩眼,直接將紙團成一團砸向我。
「什麼細作!」
「蘇芷的夫君曾為我擋過刀,她一個孤苦無依的弱女子,哪來的膽子通敵?」
他指著我的鼻子。
「你不過是見我帶他們回府,心生嫉妒。」
「為了逼走他們,竟不惜偽造軍報栽贓陷害。楚妍錚,你太讓我失望了。」
晏晏用乾淨的布帛包好手臂,冷笑出聲。
「父親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她走上前,擋在我身側。
「我娘是大燕唯一的女侯,手握西北三十萬大軍。」
「你一個靠著我娘提攜才混上正三品的參將,也配讓我娘嫉妒?」
榮行野被戳中痛處,臉色漲紅。
「長輩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簡直毫無教養。」
「晏晏的教養,是本侯拿軍棍打出來的。」
「她懂辨是非,明軍紀。」
我往前邁了一步。
親衛齊刷刷拔出半寸刀刃。
榮行野嚇得後退半步,踩到了蘇芷的裙角。
蘇芷恰好在這時幽幽醒轉。
她顧不上滿地的紅跡,連滾帶爬地抱住榮行野的小腿。
「榮將軍,都是妾身的錯。」
「妾身不該貪戀將軍的庇護,惹得夫人不快。」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阿寶的手已經沒了,妾身就剩這麼一個指望。
」
「求夫人高抬貴手,妾身這就帶阿寶走,絕不再礙夫人的眼。」
榮行野立刻挺直了腰板。
「走什麼走!這裡是榮府,我看誰敢趕你們走。」
榮行野轉頭怒視我。
「那份軍報你休想作數。我榮行野今日就把話撂在這裡,蘇芷母子絕對不可能是細作。」
「我願以我這次平叛的軍功為她擔保!」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我從袖中抽出一份空白的軍令狀。
「既然榮將軍如此大義凜然,那便籤字畫押。」
02
我將筆遞到他面前。
「蘇芷若不是細作,本侯親自向她斟茶認錯。」
「她若是細作,榮行野,你便是同謀,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榮行野看著白紙黑字,猶豫了。
蘇芷低泣出聲。
「將軍,妾身還是走吧,不能連累您。」
這聲音直接激起了榮行野的保護欲。
他奪過筆,重重簽下自己的名字。
「楚妍錚,你就等著斟茶認錯吧!」
榮行野簽下軍令狀的次日,便被兵部停了職。
他在家裡無事可做,便整日守在蘇芷的跨院裡噓寒問暖。
他的親衛將那座院子圍得水洩不通,除了榮行野,任何人不得進出。
三天後,管家領著榮家的五位族老氣勢洶洶地衝進正堂。
我正坐在主位上翻看賬冊。
大族老拄著柺杖,重重敲擊地面。
「楚妍錚,你眼裡還有沒有榮家?」
他指著門外。
「榮行野是榮家的長子嫡孫,你不僅奪了他的兵權,還縱容親衛軟禁他的客人。」
「牝雞司晨,毫無婦德。」
「老朽今日便做主,讓榮行野納蘇芷為平妻。」
「你交出掌家對牌,去祠堂跪上三日反省。」
其他幾位族老紛紛附和。
他們早就看我不順眼。
我常年征戰在外,不逢迎公婆,不孝敬宗族。
如今榮行野帶回一個溫柔小意又懂規矩的蘇芷,他們自然要借題發揮,打壓我的氣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