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情深,抵不過一盞琉璃燈_第10章 10離開金陵的那天
10
離開金陵的那天,是個難得的晴天。
謝家的馬車停在別院門外,謝玄度站在車旁,正細心地替我檢查著行囊。
“蜀中路遠,若是有什麼缺的,路上我們再添置。”
他將一個湯婆子塞進我手裡,笑容溫潤。
我握著那個溫熱的湯婆子,點了點頭。
春櫻歡天喜地地爬上後面的馬車,嘰嘰喳喳地和謝家的小廝說著話。
一切都顯得那麼生機勃勃。
馬車緩緩駛出金陵城。
走到城門口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
我掀開簾子,輕聲問道。
謝玄度騎在馬上,眉頭微皺,看著前方。
“是楚侯爺。”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楚晏孤身一人站在城門外,牽著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馬。
他身上穿著那件領口繡著暗紋的狐裘披風,只是那披風已經破舊不堪。
他看著我的馬車,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沈瓷。”
他走到馬車前,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你要去蜀中了嗎?”
我沒有放下簾子,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是。”
楚晏的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蜀中苦寒,你身子弱,要多加件衣裳。”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物件,遞到我面前。
“這是我親自去靈隱寺後山採的明前龍井。”
“我學著你的樣子去炒的,手都燙起了泡。”
他攤開那隻滿是水泡和傷痕的手,眼底滿是祈求。
“你......能收下嗎?”
“楚侯爺。”
我沒有接那個油紙包,語氣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不愛喝明前龍井了。”
楚晏的手僵在半空。
那包茶葉順著他的指尖滑落,掉在泥土裡,散開一地。
就像他當年當街將我推入泥潭一樣。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茶葉,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笑。
“是啊,你不愛喝了。”
“你什麼都不愛了。”
他踉蹌著退後兩步,彷彿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謝玄度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陪在一旁。
“走吧。”
我放下車簾,隔絕了楚晏那絕望的視線。
馬車重新啟動,車輪碾過地上的茶葉,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
我靠在軟墊上,閉上了眼睛。
三十歲的沈瓷,終於徹底放下了那個追逐了七年的幻影。
沒有恨,也沒有愛。
只是覺得,這江南的春風,真好。
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