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池輕浪_第4章 這幾日

這幾日，霍長寧難免與我碰面。

我每次都恭敬地喊他將軍，與他行禮。

禮數周到得任誰都挑不出半分錯處，可霍長寧眉眼間的鬱色卻漸重。

夏日多雨，這夜下了一場急雨。

河道湍急，水勢甚猛。

轎伕抬著我與阿姐過山路時，一個不慎滑到。

那轎子驟然一歪，我與阿姐雙雙跌入河中。

偏偏河道在此處分作兩股，湍急的水流卷著阿姐奔往左側，我則被浪頭推至右方。

一片嘈雜聲裡，我看見大皇子縱身躍入左河。

他是阿姐的夫君，他去救阿姐很正常。

而江凜想也沒想，也一併跳入了左邊的河道。

河水灌進我的口鼻，四肢被水流拖曳，身子驟然失重。

我有心想找個借力點，卻只抓了滿手雜草，在心中不由得暗自後悔。

從前霍長寧要教我鳧水，我總是找理由偷懶。

早知道會有這一齣，我當初就該學學怎麼游水，好歹能保命啊。

迷迷糊糊之際，有人將我攔腰抱起。

那人在我耳邊低低喟嘆一聲。

「這麼急著就把自己嫁了，我還以為你找了個多好的郎君呢。」

「原來，就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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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的時候，我處在一處山洞裡。

霍長寧正坐在我的身邊。

我身上有些許擦傷，但上頭已經敷了草藥。

一看便是霍長寧的手筆。

到底是他救我一命，我起身想向他道謝。

話才說到一半，他便冷嗤道:

「嫋嫋如今倒是與我生分許多。」

「從前嫋嫋何曾和我說過半個謝字?」

我低聲答:「從前是我不懂事，還請將軍勿怪。」

「是嗎?」他的語氣很淡，可話音未落，驀的俯下身來。

兩人的距離一時間過於近了，我想偏過頭去，他卻抬起我的下頜。

「嫋嫋你要嫁人，嫁個真心待你的如意郎君也就罷了。」

「可你找的那人，見你落水都不曾救你。」

「今日若不是我在，恐怕......」

他說到一半沒有再說，只是後怕似的將我抱在懷裡。

指腹反覆摩挲著我的下唇。

「可見那混賬待你當真不好。」

山洞外隱約有腳步聲傳來，應該是搜尋我的護衛。

我還聽見了江凜的聲音，一遍遍地喊我「程泱」。

語氣裡帶了幾分慌急。

眼看腳步聲漸近，霍長寧絲毫沒有要鬆手的意思。

反而將我越摟越緊。

「我已經給你時間讓你和離了，可你行動太慢。」

「我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既如此，便由我來開這個口吧。」

說話間，火光傾入洞窟，漫上嶙峋崖壁。

江凜舉著火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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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還未照到我們這處。

我奮力掙開了霍長寧。

「我和離，然後呢?將軍娶我嗎?」

「能保證待我如初，不因為我曾嫁過人而心懷芥蒂?」

「再者，聖上有意為你與公主賜婚。將軍是打算讓我做妾還是平妻?」

他微微一怔。

趁著他愣神之際，我掙脫了他的桎梏。

火光照了過來，江凜終於看見了我。

他快步朝我走來，確認我無礙後，終於鬆了口氣。

「多謝表兄救下我的夫人，來日必定攜夫人登門拜謝。」

霍長寧又恢復了平日那般不苟言笑的樣子，低低應了一聲。

冷眼看著江凜將我從山洞帶走。

護衛跟在我們身後，跳躍的火把順著山林一路綿延。

快到駐紮的營地時，我忽然聽見了江凜的致歉。

「抱歉，今日見你落水卻不曾救你。

」

「你阿姐已經被大皇子救上來了，並無大礙。她醒來後過問了你的情況，也呵斥了我幾句。」

「我確實做得不對。你如今已是我的妻子，危急關頭我該救你才是。如若今日不是表兄，後果不堪設想。」

「程泱，此事是我之過。」

我垂眸看著手臂上淺淺的草藥印記，輕輕搖了搖頭。

「你當時也來不及多想，只是出於本能去救阿姐。」

「畢竟我們都清楚，你喜歡的人是阿姐。」

我直白地將他的心意說了出來，他反倒一怔。

火光映亮了他的眉眼，他的神情一時間有些怔忡，定定地凝望著我。

好半晌，從懷中掏出了幾塊松子餅，有些彆扭地道:

「看著像是你會喜歡的，我帶了兩塊，你試一試。」

喲，破天荒的，江凜居然主動給我帶零嘴了?

而且還是這種油膩膩的，我記得他一向愛潔啊。

松子餅放久了，已經不酥脆了。

但勉強還能墊墊肚子。

那夜過後，我有幾日不曾見到霍長寧。

直至眾人皆到承德，皇上宴請群臣。

宴至一半，難免談到婚嫁一事。

皇上忽然看向霍長寧，話風一轉。

「說起來，霍卿也到娶親的年紀了。」

「朕親自為你指婚，你看如何?」

12

皇上親自指婚，那是無上殊榮。

邊上的昭如公主正翹首以盼地望著他。

所有人都以為霍長寧會叩首謝恩。

但他卻一撩衣袍，跪得筆直。

「多謝皇上美意。」

「只是臣早有心上人，此生非她不娶。」

皇上的笑容有些凝滯，安撫地看了眼昭如，片刻後方道:

「是哪家的閨秀?說來與朕聽聽。」

「若那姑娘亦有意，朕便成全你們。」

夜色幽寂，我與霍長寧之間隔著數桌數人。

可他抬眸，目光不偏不倚剛好落在我的身上。

我攥著帕子，聽見他說:

「臣的心上人已嫁作人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