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池輕浪_第5章 她若能和離
」
「她若能和離,臣便風風光光迎娶她。」
「她若不和離,那臣便等到她和離的那一日。」
「只求她別看低了自己,也別看低了臣對她的心意。」
一語既出,滿座譁然。
霍長寧卻彷彿沒聽見般,繼續道:
「其實得知她成親後,起初臣我也曾惱過。可後來轉念想想,是臣錯了。」
「臣若當真死了,她能再嫁,把日子過得和和美美,這本就是臣所求的。」
「比起為臣痛哭流涕、尋死覓活,臣更希望她能舒心快活。」
「臣只恨自己回來得太晚,又恨她選了那樣一個......夫君。」
分明是在與皇上說話,可不知為何,我總感覺他是在回答我那日的問題。
一場賜婚,因著他這一席話徹底作罷。
江凜聞言還低聲感嘆:
「沒想到我這刀伐果決的表兄,居然是個情痴。」
「也不知是哪家夫人被他這般心心念念,那家夫君定然提心吊膽。」
旁人不知他說的是誰,可阿姐心裡清楚。
她看我的目光有些複雜。
這幾日阿姐身子不適,面色有些蒼白。
江凜瞧出了端倪,暗自蹙起眉心。
他驀的起身:
「我回去取個東西便來。」
我也沒攔著他,只是低頭喝著桃花釀。
今日這酒釀得好,我嗜糖,便多喝了兩杯。
我素來海量,千杯難醉。
可今夜好生奇怪,喝完兩口後便覺得有些燥熱。
難受得令我想解開衣襟喘一喘氣。
阿姐見狀,低頭盯著我面前的酒壺,又看著我和崔家小姐互換的坐席。
她在剎那間便變了臉色,立刻命人將我帶走。
「嫋嫋,那酒裡怕是加了料。」
「昭如公主與崔家小姐有些齟齬,應是想害崔家小姐當眾失態。
」
「偏偏宴開之際,崔家小姐與你換了坐席。」
13
阿姐將我送入她的院子。
「不知這藥有多烈,但想要解開終歸是那個法子。」
「我這就把江世子喊來。」
我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只是攥著阿姐的袖子搖頭。
阿姐拉著我的手,低聲道:
「你與江世子已經成婚,這種事情有何不可?」
我難受得蜷著身子,想開口,嗓子卻艱澀得厲害。
沒多久,阿姐身邊的婢女便來回稟。
「未曾見到江世子。奴婢問了他的貼身小廝,其中一人......一人說......」
她說到這裡猛然頓住,在阿姐不耐的催促下,才繼續道:
「說江世子看您今日面色蒼白,擔心身子不適。」
「他想起府中還有一根千年人參,便想著親自給您取來。」
「江世子如今......不在宴上,一時半會怕趕不來。」
阿姐一聽,臉色驟然一變。
「什麼身子不適,我那是有孕了好不好?」
「皇宮什麼沒有,還缺他一根人參不成?」
「那日落水之後,我已經訓斥過他一遍,命他好生待嫋嫋。他當時滿口答應,眼下便是這樣做的?」
阿姐絞緊帕子,看著我發紅的臉頰,氣得直跺腳。
「混賬!混賬!」
「難怪方才霍長寧當眾說嫋嫋選了那樣一個夫君。」
「也是我的錯。我以為他愛屋及烏能待嫋嫋好,結果嫋嫋兩次遇險他都不在。」
阿姐是個雷厲風行的人。
原先她還勸我和江凜好好過日子。
這會忽然咬牙,吩咐婢女:
「去把女醫喊來。」
「霍將軍那邊......一併請過來。」
阿姐與我耳語:
「我不知這毒有多烈,你且忍一忍。」
「若無藥可醫,那你試試霍長寧。」
「今日在殿中,他的話我也聽見了。
他既敢那樣說,你嫁他不會差的。」
我已經無心去思考她的話了。
只覺得腦子渾渾噩噩,像是塞了一團漿糊。
門很快開了。
可在女醫到來之前,霍長寧先趕了來。
14
室內燈火幽微,我覺得自己像在做夢。
畢竟霍長寧戰死後,我總是會夢見他。
夢裡他都是這般出現在我面前。
一看見他,我便下意識地伸出了手。
「長寧哥哥。」
很平常的一句稱呼,霍長寧卻驀的一僵。
「嫋嫋,你在喊我?」
我只覺得詫異,將臉擱在他的肩上。
「不喊你還能喊誰?」
霍長寧的身子冰冰涼涼,靠上去可真舒服。
我忍不住又貼了貼。
「霍長寧,我怎麼又夢見你了?」
「嗯?」他低低地問我。
「我總是夢見你。」
我自幼跟在霍長寧身後長大。
他比我虛長了五歲。
少時他帶我騎馬,手把手教我彎弓搭箭。
我坐在他的馬背上,一晃眼從孩童長到少女。
後來他總是掛帥出征。
第一次,他給了我一罐子糖。
「嫋嫋,你一天吃一顆,吃完這罐糖我就回來了。」
一共有一百顆糖,我吃完他真的回來了。
第二次、第三次,他總是會給我一罐糖。
有的大罐,有的小罐。
霍長寧從不食言,回來時還會帶著西域的牛乳、駝奶、肉乾給我。
除了最後一次,我吃了一整罐糖,等來的卻是他的死訊。
我當時只覺得天都要塌了。
明明霍長寧答應我,這次回來,他會請旨帶我一同戍邊。
明明差一點,我們就能同生共死了。
我渾渾噩噩了好幾日,終於夢見了霍長寧。
夢裡霍長寧和我說:
「無論如何,嫋嫋你都要開開心心、鮮衣怒馬地活下去。
」
「這是我的願景。」
人吶,再悲痛,日子還是要過的。
因著霍長寧的死,爹孃不讓我戍邊,重新為我物色夫婿。
洪流推著人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