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池輕浪_第2章 新婚夜就冷着小姐

「新婚夜就冷著小姐，姑爺這是何意?誠心讓人看小姐的笑話嗎?」

「這姑爺實在太不地道了。」

我自己掀了蓋頭，蹲著床前翻著被褥裡的桂圓、花生和紅棗，一邊剝殼，一邊分了點給春桃嘗。

「他不來正好，咱倆剛好能嘮嗑。」

「這棗很不錯，核小肉多，你也試試。」

春桃的眼眶剎那間就紅了。

「奴婢知道小姐心裡苦。」

「小姐在奴婢面前何必強顏歡笑?」

可我真的一點都不難過。

自我記事起，便一直憧憬著洞房花燭。

可在我的想象裡，為我掀開紅蓋頭的人一直都是霍長寧。

如若不是他，那是誰都無所謂了。

燭火明滅間，我取來合巹酒。

一杯自己飲下，一杯灑向屋外的黃土地。

嫁給江凜，我並不覺得委屈。

他念著嫁作人婦的阿姐。

我想著戰死沙場的未婚夫。

這很公平，誰也不虧欠誰。

那個晚上，我做了好幾個夢。

夢裡光怪陸離。

一會是霍長寧騎著高頭大馬來迎娶我，與我耳鬢廝磨一整宿。

一會是他往我的小荷包裡塞各式各樣的零嘴和甜食，與我說:

「嫋嫋，你得多吃一些。長高一點，再長壯一點。」

我實在太想他了。

我也沒什麼能做的，只能化悲痛為食慾，往嘴裡塞了不少東西。

幾日後，江凜過來尋我。

他許是想看看我減得如何了。

然而見到我後，他瞬間愣在原地:

「我怎生覺得幾日不見，你不僅沒瘦......反倒更豐腴了?」

05

江凜很快發現，他想讓我成為阿姐替身的這條路子根本行不通。

他愈是冷落我，我愈是清閒自在。

他也說到做到，真不踏進我的院子半步。

只是站在院門口不住長吁短嘆。

「程泱，你怎生就與你阿姐一點都不像呢?」

侯府人人都知世子與世子妃關係不睦。

但家醜不可外揚。

?

轉眼到了我的生辰，江凜甚是重視，親自操持。

「我答應過你阿姐要好生待你。」

「至少明面上得讓你風風光光。」

他的賀禮備得很重。

一面紫檀五絃琵琶、一把九霄環佩古琴、一架雕花玉飾箜篌。

我看著這些琳琅滿目的樂器，忽然想起從前的幾回生辰。

那時霍長寧還在。

他會送我棗紅小馬駒。

送我趁手的軟尺和長鞭。

還有精心給我挑選護心鏡。

那年出征前，我將他一路送到京郊。

黃沙彌漫裡，他揉著我的發，仔細叮囑我:

「嫋嫋，多吃點飯，快快長大。」

「等長大之後，我就回來娶你。」

我當時乖巧點頭，說一定會等他回來，此生非他不嫁。

可惜，我食言了。

江凜的喊話聲拉回了我的思緒。

夜間宴席開了。

來往賓客甚多，都是京中熟人。

江凜拉著我一同招呼，在外人面前營造出一副情意款款的假象。

我知道，他是特意演給阿姐看的。

想讓阿姐知道，他沒有虧待我。

我在侯府確實過得不錯，其中的鮮香麻辣只有自己知道。

我也樂得陪他演戲。

挽著他的手，半依偎在他懷裡，外人看來當真你儂我儂，人人都道是對神仙眷侶。

正表演間，前頭忽然有些騷動。

一時間人聲紛紛。

隱約聽見有人說，是什麼將軍忽然回來了。

還沒來得及容我細聽，人群自動分出一條道來。

有一人披星戴月而來，長靴碾過滿地清輝，身姿利落端方。

眉眼熟悉到我以為自己生出了幻覺。

他的目光落在我和江凜交疊的手上，低聲哂笑。

「看侯府甚是熱鬧，霍某特來討杯酒喝。」

「不知表弟是否歡迎?」

06

我站在原地，如遭雷擊。

戰死一年的霍長寧居然回來了。

好端端地回來了。

震驚的不只是我，還有滿堂賓客。

江凜是霍長寧的遠房表弟，見狀很快反應過來，將他迎入主桌。

「表兄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之前前線大捷，卻傳表兄戰死，滿朝都在哀嘆，痛惜大楚損失了一員悍將。」

霍長寧並未應聲，只是低頭看著杯中搖晃的酒液。

江凜忍不住追問他:

「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表兄怎麼失蹤了一年才出現?」

月光傾瀉，一地霜華。

他緩緩道:

「當時我剿敵深入，身中埋伏，彈盡糧絕，又渾身是傷。」

「我也以為自己要死了。」

「可奄奄一息間，好像聽到有個小姑娘在哭，說我不能死，說我還沒有娶她。」

「我便拼著僅有的一絲氣力撐了許久，直到有一對老夫婦將我救下。」

「我傷得太重，失了記憶，斷斷續續治了一年，直到不日前方才痊癒，便緊趕慢趕著回了京。」

「我怕小姑娘等急了，想快些回來娶她。」

他這番話說得雲淡風輕，卻聽得我攥緊了衣袖。

我與霍長寧的婚約，是祖輩私下定的，未曾公之於眾。

是以在座諸人，除了阿姐，無人知曉我曾與他定過親。

江凜好奇:「是哪家的姑娘，竟能得表兄青眼?」

「表兄打算何時上門提親?」

霍長寧不說話了。

清輝漫上他的眉眼，他轉頭看向我，唇角輕勾，眼底卻沉著幾分鬱氣。

「是誰不重要了，不說這許多。」

「今日是世子妃的生辰，便祝世子妃歲歲無憂，年年長寧。」

他朝我舉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