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池輕浪_第7章 一睜開眼

一睜開眼，便看見了阿姐。

阿姐的臉色有些憔悴，狠狠掐了一把我的胳膊。

「死丫頭，嚇死我了。」

「那般魯莽，我生怕你有個什麼三長兩短。」

我向阿姐討饒，阿姐給我餵了幾口湯。

「江凜和霍長寧都想來看你，但被我趕走了。」

「皇上也來了一次。他說你立了大功，要好生嘉獎。你想好要什麼了嗎?」

我點了點頭。

在山寺看見霍長寧的那一刻，我就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了。

當日皇上便召見了我。

江凜作為我的夫君，自然是和我一同面聖。

皇上說我有大將風範，可以破例封我為郡主。

我沒有接旨。

「臣婦另有所求。」

皇上訝異:「世子妃說說，所求為何?」

「臣婦自幼看兵書、學騎射，雖是女兒身，亦想上陣刀敵。求皇上成全，允臣婦自此去北地戍邊。」

阿姐聽見這話，神色未變。

只是嗔怪地看了我一眼，似是早已料到。

皇上笑道:「這是好事。難得你有此等抱負，我大楚也該有個女將軍了。」

「只是,」他沉吟片刻,「此事也得問問江卿的意思，畢竟他是你的夫君......」

「皇上，這便是臣婦求的第二件事了。」

我叩首，一字一句說得清晰:

「江世子與臣婦二心不同，難歸一意。」

「求皇上允臣婦和離。」

17

江凜愕然抬眸，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他其實成親時就想過與程泱和離。

當時他想，若程泱實在不像她的長姐，那他便不要程泱了。

可處著處著，他發現程泱也有點意思。

她喜歡往嘴裡塞東西，鼓鼓囊囊得很可愛。

她喜歡揮舞著小鞭子，有幾分她阿姐沒有的英氣。

程泱落水那日，江凜後知後覺地慌張。

他生怕她出了事。

如果她在他面前出了事，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好在，程泱平安無虞。

在山洞看見他的那一刻，若不是礙於霍長寧在場，他真想抱住她。

後來他向她道歉，她卻說無妨，說他救程鳶是出於本能。

那一刻，愧疚之心攀上了巔峰。

內疚是愛的開始。

他覺得自己有一點喜歡程泱了。

他想，那就試試喜歡她吧。

在喜歡程泱之前，他想給自己對程鳶的愛意畫上一個終章。

他把那根千年人參送給程鳶。

程鳶沒要。

他想為她尋點冰，就當最後為她做一件事。

等結束對程鳶的感情，就試著去愛程泱。

後來在山寺上，看見程泱以一人之力護住滿殿婦孺時。

他怔怔仰頭，看了許久許久。

看她猶如看神祇。

他知道，他終於徹底喜歡上她了。

可在他終於確認自己感情的時候，程泱請旨:

「江世子與臣婦二心不同，難歸一意。」

「求皇上允臣婦和離。」

他如遭雷擊。

?

皇上看他的眼神雖不忍，但還是應允:

「朕準了。」

命運待他當真不好。

接連兩次，他都錯失愛人。

可這一次比前一次更痛。

因為他曾是她的夫君。

18

皇上答應我兩個請求後並沒有走。

他低頭端詳著我，片刻後問我:

「那日殿中，霍卿說有愛慕的姑娘，說的可是你?」

我不敢隱瞞，如實告知:

「我與霍將軍，曾有婚約。」

「我曾是他的未婚妻。」

皇上露出瞭然的笑。

「朕當時就想，能讓他這般心心念念之人，定是位奇女子。」

「果不其然。」

皇上走後，我揉著膝蓋起身。

卻發現江凜竟還跪在原地。

我有些詫異:「你怎麼不起?」

「這回和離是我說的，阿姐不會怪你的，你放心吧。」

江凜抬頭，想對我笑，眼底卻隱約有淚花浮動。

「程泱，假如我喜歡你呢?」

「假如，我只喜歡你一個人呢?」

我瞪了他一眼。

「天爺嘞，你可莫要打趣我了。」

「我當初嫁你，就是圖你不喜歡我。」

「我和你一樣，都有喜歡的人。」

推開殿門。

一捧天光漏了進來，在青磚上鋪下半片暖亮。

霍長寧立在明暗交界處，逆著光朝我彎起眉眼。

那是我自少時起，便一直一直仰慕的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