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知我意_第5章 沒有可是
「沒有可是。」柳氏按住她的肩膀,看著鏡中的女兒,「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太子妃是你,嫁衣是你的,一切都是你的。那個野丫頭愛去哪去哪,跟咱們沒關係。」
沈昭沅抿著嘴笑了。
13
北境大營。
大將軍霍錚坐在案後,聽完我的話,沉默了很久。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京城那一攤子事,不管了?」
「不管了。」
霍錚是孃親的舊部,當年跟著孃親出生入死。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年輕時的孃親。
「你爹是個混賬。」
「當年你娘替他擋箭,人人都說他是情深義重的好男人。可後面些花花腸子不還是出來了。」
霍錚冷笑一聲:「他後來帶回去的那個柳氏,在邊關時就往軍營裡遞過帕子。原來倆人早就有苟且,你娘替他死了以後,還有臉說此生不續絃......」
他話沒說完,外面忽然一陣騷動。
「報——」
一個士兵掀簾進來:「將軍!京城方向來了急報,說......說聖上大怒,要拿沈大小姐回去問罪!」
14
京城,金鑾殿。
蕭景琰跪在地上,額頭貼地。
龍椅上,聖上面沉如水。
「你說沈家那丫頭跑了?」
聖上聲音不大,底下人卻齊刷刷打了個寒噤。
「是兒臣的錯。」蕭景琰道,「兒臣退了她的婚,她一時氣不過......」
「你退了她的婚?」
聖上打斷他:「朕賜的婚,你也敢退?」
蕭景琰身子一顫:「父皇,沈家二小姐命不久矣,兒臣只是想給她一個名分,讓她走得體面些......」
「所以你退了朕親自賜婚的沈家大小姐,娶一個快死的病秧子?」
聖上笑了起來。
那笑聲讓滿殿文武脊背發涼。
「好一個痴情太子。」
聖上站起來,踱到蕭景琰面前:「你倒是情深義重,拿朕的臉面給你的深情做墊腳石?」
「兒臣不敢!」
「你不敢?你什麼都敢!」聖上猛地一腳踹翻了御案上的茶盞,「太后親賜的嫁衣,朕親自擬的旨意,你說退就退,你當朕是什麼?!」
蕭景琰伏在地上,額頭磕出了血。
聖上冷冷道:「沈家那丫頭朕是知道的,能上馬刀敵的將門之後。她跑了,那也是被你逼的。你要退婚娶病秧子,那便娶。只是......」
他頓了頓。
「太子妃這個名頭,沈家二小姐還不配。」
蕭景琰猛地抬頭。
「側妃。」聖上吐出兩個字,「皇子的側妃。」
「你既然想娶,那就把皇子側妃的位置給她留著。」
聖上話裡的意思,昭然若揭。
蕭景琰面如死灰。
北境大營。
我在校場上跑馬,霍錚站在旁邊看。
「蕭景琰被奪了太子之位了。」
霍錚把剛收到的訊息說給我聽:「那病秧子只能當皇子的側妃了,算是丟盡了。」
15
沈府。
沈昭沅穿著臨時買來的嫁衣,被丫鬟扶著,一步一步走向花轎。
她沒有從正門走。
聖上的旨意下來了,側妃不能用正門。
她是從側門被抬出去的。
沈昭沅咬著嘴唇,嫁衣的裙襬拖在地上,沾了灰。
柳氏跟在轎子旁邊,臉色白得嚇人。
她想說什麼,卻被沈昭沅握住了手。
「娘,再不濟,我也是嫁給皇子的人了,沈昭寧一定會後悔的。」
柳氏點頭:「對,她會後悔的。」
轎簾落下。
迎親隊伍吹吹打打,往蕭景琰新搬的皇子府去了。
16
我在北境大營待了半個月。
半個月裡,京城來了三道旨意。
第一道,是聖上命我回京。
第二道,是父親寫的家書。
第三道,是蕭景琰親筆。
拆開,只有一行字。
「阿寧,我錯了。」
我把信紙揉成一團,丟進了火盆。
呸,誰稀罕。
都敢擅自篡改聖上的旨意,真是蠢貨。
17
沈昭沅嫁給蕭景琰後,確實過了幾天好日子。
蕭景琰對她極好,大約是愧疚沒給她太子妃的稱號,大約也是心疼她時日無多,事事依著,樣樣哄著。
可沈昭沅不滿足。
她當了皇子側妃,卻不甘心只當側妃。
當不了太子妃,可皇子正妃也行。
那個位子空著一日,她便日日夜夜在蕭景琰耳邊吹風。
起初蕭景琰還敷衍,後來煩了,乾脆躲著她。
沈昭沅哪裡受過這種冷落?
她開始砸東西,哭鬧,說自己命苦,說蕭景琰薄情寡義。
訊息傳到沈府,柳氏急得團團轉,三番兩次遞帖子求見蕭景琰。
蕭景琰不見。
她又去找父親。
父親去了一趟,回來後面色鐵青。
「沅兒說,要讓昭寧回來。」
父親對柳氏說:「她求太子接昭寧回京。」
「什麼?」柳氏愣住,「她為什麼要接那個野丫頭回來?」
父親苦笑:「她說太子妃的位子一日空著,太子便一日惦念著阿蠻。不如把人放在眼皮底下,省得他心裡惦記。」
柳氏瞪大了眼睛。
她忽然發現,自己養大的這個女兒,心思比她想得深得多。
沈昭沅沒能等到那一天。
她日日煩蕭景琰,蕭景琰已經不搭理她了。
氣急上頭甚至會脫口而出問她何時死。
兩個人依然成了生厭的怨侶。
內事影響了心情,連帶著蕭景琰的公事也做不好。
加之之前篡改聖旨的事,已經不得聖上的器重了。
18
北境的冬天很長。
我待到來年開春,霍錚把一支五百人的斥候營交給我帶。
他說,這是當年我娘帶過的兵。
那些老兵油子起初不服一個小丫頭,被我拿騎射一一挑翻後,一個個老老實實叫「沈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