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知我意_第4章 父親被我氣走了
」
父親被我氣走了。
他走後,春桃哭得喘不上氣:「小姐,您怎麼又讓了!這都讓了多少次了!再讓下去,您還有活路嗎!」
我走到鏡前。
銅鏡裡映出一張年輕的臉,眉眼間有幾分孃親的影子。
孃親若還活著,會讓我忍嗎?
不會。
她那個性子,怕是早把沈家屋頂掀翻了。
「春桃,幫我梳頭。」
「小姐......」
「梳頭吧,越好看越好。」
春桃擦了眼淚,拿起梳子。
她給我梳了孃親當年最愛的髮髻,高高的,利利落落。
然後我換上那套改過尺寸的騎裝。
騎裝已經有些緊了,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半截手腕。
我摘下牆上掛著的弓,背在身上。
「小姐!」
春桃終於慌了:「您要去哪兒?」
「春桃你是家生子,在沈家比跟著我強,以後我安頓好了,你若願意跟我走,我再回來接你。」
不顧春桃的阻攔,我推開房門,夜色濃稠如墨。
十五的月亮又冷又亮,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
我翻身上了院牆邊那匹黑馬,那是我用軍功換來的戰馬,父親說女兒家騎戰馬不成體統,讓我送給軍營。
我沒給,養在後院馬廄裡,每天親自喂。
黑馬打了個響鼻,馬蹄踏在石板路上,清脆聲響徹寂靜的沈府。
「駕——」
10
城門還沒關。
守城的校尉認識我:「沈大小姐?這是......」
「出城一趟。」
他看看我的打扮,又看看我身後的弓,沒再多問,揮手讓士兵放行。
我打馬出了城。
冷風灌進領口,我反倒覺得清醒。
月光下,通往北境的路白茫茫一片。
上一次走這條路,是隨父親出征。這一次,是給自己走。
身後傳來密集的馬蹄聲。
「沈昭寧!」
是蕭景琰的聲音。
我勒住馬,回頭看。
蕭景琰一馬當先,身後跟著沈昭齊和幾個侍衛。
他穿著常服,頭髮都沒束好,想來是得了訊息匆忙追出來的。
他策馬來到我面前,??口起伏著:「你這是做什麼?」
「如殿下所見,出城。」
「明日大婚,你今晚出城,叫天下人如何看我?」
蕭景琰壓著火氣:「跟我回去。」
「大婚?什麼大婚?」
我偏頭看他:「殿下,您的太子妃是沈昭沅,在沈府等著您呢。」
「你——」蕭景琰臉色鐵青,「你是打定主意要鬧了?」
「我鬧?」
我扯著嘴角笑了:「殿下,從小到大,所有我能讓的東西,我全都讓了。讓我改名,讓我讓院子,讓我讓嫁衣,我都讓。可讓我當側妃——」
我深吸一口氣:「可我不想讓了,不過你別誤會,我不是為了你爭風吃醋,而是覺得實在快把自己讓沒了。」
蕭景琰攥著韁繩,指節發白:「阿寧,你當真要如此絕情,甚至不惜抗旨?」
「我絕情?殿下,你若真對我有一絲情意,就不會讓我一讓再讓。」
「聖上既然能隨意篡改聖旨,加上沈昭沅,說明也沒把咱們的婚事當回事,若真治我一個抗旨罪,隨時來抓。」
蕭景琰??膛劇烈起伏著,終是憋出一句:「阿沅病了!你就當讓最後一回,為何不行!」
「她病她的,關我什麼事!」
我這句話吼出來,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蕭景琰愣住了。
「沈昭沅生病,是她命不好,不是我的錯。」
「你,她是你妹妹!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妹妹?那請問她什麼時候把我當過姐姐?」
蕭景琰語塞。
「沈昭沅看中什麼,你們從我這裡拿走什麼。拿走的時候沒人問我願不願意,拿走了也沒有人跟我道一聲謝。
你們覺得我應該讓,我應該懂事,我應該體諒。」
我扯了扯嘴角:「可憑什麼?」
「憑我是姐姐?那是個笑話。」
「憑我欠她的?憑她活不長?」
我笑了一聲:「沈昭沅從進沈家第一年就病到現在,還沒病死,說明她命硬得很。」
「沈昭寧!」
蕭景琰厲聲道:「你再說一句試試!」
我看了他一眼。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還是好看的。
可我已經不想看了。
「太子殿下。」
我揚起馬鞭,指了指城門方向:「您的太子妃在沈府。明日的婚典,該去的是你。」
「我沈阿蠻——」
「不嫁了。」
說完,我揚鞭策馬。
黑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向著北境的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傳來蕭景琰的怒喝。
我沒有回頭。
風灌進耳朵裡,呼呼作響。這些年的委屈、忍讓和期盼,全被甩在了身後。
11
北境大營距京城三百里。
我跑了一夜,次日天亮時進了大營。
守營的將士認得我。
一年前那場仗,他們中有不少人與我並肩廝刀過。
沒人問我為什麼來。
副將趙叔領我去了一頂空帳篷:「小將軍,您先歇著。」
「有甲冑嗎?合我身的。」
趙叔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問,轉身出去,片刻後捧了一套輕甲回來。
「這是當年你娘穿過的,一直收在庫裡。」
我伸手接過。
那甲冑保養得很好,皮繩換了新的,護心鏡擦得鋥亮。
穿在身上,竟剛好合身。
孃親當年,大約也是我這般的年紀。
「趙叔,我要見大將軍。」
12
與此同時,京城沈府。
大婚當日。
滿府的紅色,燈籠、綢緞、喜字,鋪天蓋地。
沈昭沅穿上了那件嫁衣。
太后親賜的雲錦嫁衣,金線鳳凰在晨光中流光溢彩。
她坐在鏡前,柳氏給她描眉。
「孃的沅兒真好看。」
柳氏笑著說,眼眶卻紅了。
「娘,姐姐還沒回來嗎?」
柳氏手一頓:「別提她。」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