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知我意_第2章 可那天回去後
可那天回去後,沈昭沅又病了。
她沒赴宴,因為出門前咳了兩聲。
父親說怕她過了病氣給太后,便讓她留在了府中。
等我回府後,聽下人說,沈昭沅把閨房裡的花瓶茶盞砸了個遍。
她在屋裡哭得撕心裂肺:「她憑什麼!她憑什麼!那本來應該是我的!我的!」
柳氏守在門外,輕聲細語地哄:「沅兒乖,莫哭壞了身子。是你的,都是你的。」
我站在廊下,聽著那哭聲,忽然有些冷。
同年秋天,宮中來了旨意。
聖上賜婚,將我許配給太子蕭景琰。
舉府歡慶。
只有沈昭沅,把自己關在屋裡三日不出門。
第四日她出來,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
柳氏見到我,笑容比哭還難看:「恭喜大小姐了。」
05
賜婚之後的日子,表面平靜無波。
太子蕭景琰是聖上嫡長子,性子溫和,待我客氣有禮。逢年過節會來府中走動,帶些宮中的糕點蜜餞。
沈昭沅開始頻繁地出現在他面前。
先是偶遇。
「啊,太子殿下!」
沈昭沅在花園裡「偶遇」蕭景琰,腳下一崴,險些摔倒。
蕭景琰扶了她一把。
「多謝殿下。」
她低著頭,耳尖泛紅,睫毛輕顫。
後來是請教功課。
「姐姐忙著習武,我不敢打擾。」
沈昭沅捧著書卷,怯生生地看著蕭景琰:「殿下能否指點一二?」
她本就生得嬌弱,這般低眉順眼的模樣,是個男人都扛不住。
蕭景琰果然心軟。
再後來,蕭景琰來府中,總會多帶一份點心:「給二小姐的。」
沈昭沅接過點心,臉埋得更低:「多謝殿下記掛。」
聲音細細軟軟,像小貓撓在心尖上。
我看在眼裡,沒有說什麼。
十四歲那年,北方狄戎來犯。
父親掛帥出征,我隨軍。
這是我求了整整三個月才求來的。
父親說:「女子上戰場,成何體統?」
我說:「孃親當年也隨您出征過。」
軍中不乏有聽著號角聲出生長大的「營中兒」,他們在危機時刻披甲上陣順理成章,我為何不行?
父親沉默很久,最終點了頭。
那一仗打了整整半年。
我從小兵做起,在大營裡洗衣做飯,跟著斥候學偵查,慢慢摸到了排兵佈陣的門道。
年底時,狄戎主力來犯,我軍被圍困七日。
第七夜,我和五十餘的營中兒憑藉瘦小的身型,趁夜色偷襲敵營,燒了糧草,攪得天翻地覆。
援軍趕到那天,父親看見滿身是血的我,下馬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高興了整整三天。
大軍班師回朝那天,我騎在高頭大馬上,穿過城門,百姓夾道歡呼。
「那是沈將軍的女兒!」
我昂首挺??,眼眶微熱。
回府後我洗去一身風塵,父親讓我趕緊換上乾淨衣裳去看看沈昭沅。
「你妹妹一直唸叨你。」
她歪在軟榻上,膝上搭著厚厚的毯子,柳氏正喂她喝參湯。
見我進來,沈昭沅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笑了笑:「姐姐這一仗打得威風堂堂,滿京城都在說你呢。」
「運氣好罷了。」
沈昭沅冷哼一聲,沒再說話。
當晚,她又犯了病。
咳得撕心裂肺,柳氏守在床邊哭了一夜。
父親連夜請了太醫。
太醫診斷說:「二小姐是鬱結於心,憂思過度。」
父親來我院中,面色疲憊:「昭寧,你以後......少在你妹妹面前提戰場上的事。」
我皺起眉:「我沒提。」
「爹知道。」
父親嘆了口氣:「可你站在那裡,就是一把刀。
你穿著戎裝,騎著高頭大馬回來,滿城都在說沈家將門虎女。可你妹妹連門都出不了。你說,她心裡能好受嗎?」
「......」
「阿蠻,你生得比你妹妹強,命比她硬,本事比她大。你就當可憐她,別在她面前逞威風了。」
他說完就走了。
我一個人站在院子裡,夜風吹過來,涼透了。
06
那年冬天,沈昭沅身體稍好了一些。
剛好趕上太后親賜嫁衣。
宮裡用的東西自然是好,江南最好的雲錦,繡娘日夜趕製了三個月,金線繡的鳳凰栩栩如生,領口綴著南海珍珠。
太后說,這是給未來太子妃的體面。
嫁衣送到沈府那天,沈昭沅破天荒出了院子。
她站在正廳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件嫁衣。
柳氏拉了拉她的袖子,她都沒動。
我上前接過嫁衣,行禮謝恩。
轉身時,看見沈昭沅的目光還黏在那件嫁衣上。
那眼神,讓我後背發涼。
07
大婚前三個月。
那日正好是中秋,府中設宴。
沈昭沅破天荒地喝了半杯果酒,臉頰泛著薄紅。
宴散後,父親把我叫到書房。
書房裡不止父親,還有柳氏以及——太子蕭景琰。
我心裡「咯噔」一下。
「昭寧,」父親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我不解地看著他。
「你妹妹,想去看看你那件嫁衣。」
「那便去看啊。」
父親沒有接話。
柳氏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大小姐,沅兒這輩子......怕是穿不上嫁衣了。」
「您這話什麼意思?」
「太醫說,沅兒的身子骨,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了。」
柳氏的眼淚落下來:「她這十幾年活得苦,沒享過什麼福,也沒去過什麼地方。她今日看見那件嫁衣,回去哭了一夜,只說羨慕你命好。
」
我看向蕭景琰。
他低著頭,不看我。
「大小姐,沅兒從小沒求過什麼。」
柳氏握住我的手,掌心冰涼:「她就這一個念想,穿上那件嫁衣,從正門走出去,風風光光地出嫁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