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初自渡_第6章 父親打的

雲初自渡發布時間:2026-07-03作者:顧妍一

父親打的,依舊是賣女求榮的算盤。

我低眉順眼地跪下:「全憑父親做主。」

轉身離開時,我去了城郊的繡坊。

這半年裡,繡坊的規模擴大了三倍。

沈清菀暗中資助了不少銀兩,而我則利用掌管尚書府內務的便利,將府裡採買布匹的生意,神不知鬼不覺地轉到了繡坊名下。

不僅如此,我教那些被拋棄的女子識字、算賬,教她們如何在大宅門裡收集情報。

如今的繡坊,表面上是個普通的作坊,暗地裡卻是一張錯綜複雜的情報網。

我坐在繡坊的內室,看著桌上的幾封密信。

其中一封,是關於父親的。

「姑娘,查清楚了。」

繡坊的管事張嫂壓低聲音道,「尚書大人上個月在揚州的一筆鹽引裡,私吞了整整十萬兩白銀,賬冊就藏在書房密室的暗格裡。」

我捏著那封信,嘴角泛起一絲冷意。

貪墨十萬兩鹽稅,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這幾年,父親為了往上爬,沒少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前世我死得早,不知道尚書府最終的結局。

但這一世,既然他想把我賣給趙家,那我就送他一份大禮。

我將密信燒燬,轉身吩咐張嫂:「將這訊息,不著痕跡地透給御史臺的李大人。」

「李大人最是剛正不阿,早就看尚書府不順眼了。」

「是,姑娘。」

走出繡坊時,沈清菀正站在馬車旁等我。

因為我的籌謀,她沒有重蹈前世的覆轍,如今不僅退了親,還暗中幫著我打理繡坊的生意。

「雲初,你真的要這麼做嗎?」

她看著我,有些擔憂,「一旦尚書府倒臺,你身為尚書之女,也會受牽連的。

我看著遠處的夕陽,眼神清明。

「我早就在族譜上動了手腳,藉著打理內務的機會,把自己的戶籍和尚書府拆開了。」

我笑了笑:「至於那群人,我不僅不救,還要看著他們如何自作自受,落入深淵。」

11

三個月後,尚書府的天,塌了。

御史臺一本奏摺直達天聽,參尚書曲伯忠貪墨鹽稅、賣官鬻爵、草菅人命共十八條大罪。

龍顏震怒,當即下令錦衣衛查抄尚書府。

那天,天陰沉沉的,狂風捲著落葉在庭院裡打轉。

錦衣衛踹開大門時,父親正坐在書房裡,試圖銷燬賬冊,卻被當場拿下。

他被戴上沉重的枷鎖,臉色灰敗,像一條瀕死的老狗。

他抬起頭,看到我站在廊簷下,神色平靜,手裡甚至還端著一杯熱茶。

「是你、是你把賬冊的位置洩露出去的!」

他終於反應過來,目眥欲裂地衝我咆哮,「你這個逆女,我養你這麼大,你竟敢害我!」

我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

「父親忘了,我這個鄉下來的野丫頭,可一直沒上過曲家的正經族譜。」

那是我回府第一年,他嫌棄我,遲遲不肯開祠堂。

如今,這反倒成了我的護身符。

「至於恩情......」

我冷笑一聲,「我這條命,前世早就還給你們了。」

父親愣住了,顯然聽不懂我的話,但他眼裡的恐懼卻如潮水般湧來。

錦衣衛將他拖走,連同病榻上的母親和驚恐萬狀的曲凝冰一起,全部關進了大牢。

抄家時,我憑藉著早就辦好的獨立戶籍,以及沈清菀父親的周旋,免於入獄。

幾天後,判決下來了。

曲伯忠斬立決,母親因受驚過度,死在了大牢裡。

至於曲凝冰,被判沒入教坊司,成為最下等的官妓。

行刑前一天,我去牢裡看了曲凝冰。

她穿著囚服,頭髮散亂,原本嬌豔的臉龐此刻瘦得脫了相,像個鬼一樣縮在角落裡。

看到我,她像瘋了一樣撲向鐵柵欄。

「曲雲初,救我!看在我們曾經是姐妹的份上,你救救我!」

她哭得撕心裂肺:「我不想去教坊司,那裡不是人待的地方。你那麼有本事,你一定能救我的對不對?」

我站在柵欄外,看著她那張曾經用最無辜的臉做盡絕情之事的面孔,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妹妹,你還記得冰湖那日嗎?」

曲凝冰愣住了。

「那日你在湖裡掙扎,二哥為了救你,成了殘廢。而你,是怎麼對他的?」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你連救命恩人都能像丟垃圾一樣丟掉,你覺得,我會救你嗎?」

曲凝冰崩潰地大叫:「那是他活該,他是個廢物,我憑什麼要被他拖累?我那麼美,我本該是王妃的!」

「所以,這也是你活該。」

我轉過身,不再看她一眼。

「享受了尚書府十幾年的榮華富貴,如今尚書府倒臺,這也是你該受的報應。」

「進去之後,好好活著吧,活著贖你的罪。」

身後傳來曲凝冰絕望淒厲的尖叫聲,如同夜梟泣血。

我走出大牢,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氣。

枷鎖,徹底斷了。

12

兩年後,江南。

一艘寬敞精緻的畫舫停靠在秦淮河畔。

畫舫的甲板上,站著十幾個穿著利落短打的女子。

她們有的在核對賬冊,有的在清點剛運到的生絲,個個神情自信,眉眼飛揚。

她們都是從我創立的「雲繡坊」

裡走出來的女子。

如今的雲繡坊,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城郊的破作坊,而是江南最大的絲綢皇商。

我坐在一樓的廳堂裡,正在看本月的賬單。

沈清菀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京城傳來的邸報。

「雲初,京城來訊息了。」

她將邸報遞給我,神色有些複雜:「曲長風所在的那個莊子,前幾個月發了水患。他腿腳不便,逃不出來,被大水捲走,連屍骨都沒找到。」

「還有曲凝冰。」

她頓了頓,「聽說在教坊司裡,因為想逃跑,被幾個粗使打斷了另一條腿,如今成了個徹底的殘廢。每天只能在後廚倒夜香,苟延殘喘。」

我聽完,拿著賬冊的手沒有絲毫停頓,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

那些人,那些事,對我來說,已經像前世的一場噩夢,徹底消散在了風裡。

「對了,」

沈清菀笑著轉移了話題,「蘇州那邊的分號說,今年招收了五十個被夫家休棄的女子,學堂那邊也辦得紅火,有不少貧苦人家的女孩子去認字呢。」

我抬起頭,看著窗外波光粼粼的河水,嘴角終於露出了一抹真正屬於自己的笑容。

「好,傳信給蘇州的管事,銀錢上若有短缺,直接從總賬上走。」

我站起身,走到甲板上。

江南的風是柔和的,帶著絲竹和水汽的香甜。

我不再是尚書府那個卑微怯懦、任人踐踏的真千金。

我是曲雲初,是不靠任何人,也能在這世間撐起一片天的曲雲初。

我曾見過地獄的模樣,所以今生,我要親手鋪一條通往光明的路。

既度自己,也度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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