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初自渡_第3章 可曲凝冰早就借口要去換衣服
可曲凝冰早就藉口要去換衣服,溜得沒影了。
我推著他,故意順著假山的小路,繞到了水榭的側後方。
那裡視野極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水閣裡的光景。
水閣內,曲凝冰正拿著一把蘇繡團扇,與幾個貴公子相談甚歡。
坐在她對面的,正是那個表面斯文、實則禽獸的郡王世子。
「曲小姐這支簪子真是別緻。」世子溫聲誇讚。
曲凝冰嬌羞地低頭:「讓世子見笑了。」
旁邊有人打趣:「聽聞曲家二公子傷了腿,曲小姐還有心情出來賞花,真真是心寬。」
曲凝冰嘆了口氣,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二哥的腿傷,是大夫說治不好了。」
「我總不能在家中日日以淚洗面,那不是平白惹父親母親心煩嗎?」
她這話說得極為巧妙,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反倒顯出曲長風是個累贅。
水榭外的輪椅上,曲長風渾身都在發抖。
指甲死死摳進木質扶手裡,雙眼赤紅,猶如惡鬼。
曲長風拼盡全力想要站起來,去撕爛曲凝冰那張偽善的臉。
可雙腿根本使不上力,他猛地往前一栽,連人帶輪椅重重摔在石板路上。
砰的一聲悶響,水閣裡的人全看了過來。
所有人都看到了昔日風光無限的曲二公子,像一條喪家之犬般趴在地上,沾了一身的泥。
曲凝冰嚇得倒退一步,完全沒有要上前扶他的意思。
周圍爆發出毫不掩飾的嘲笑聲。
父親剛好與定國公議完事走過來。
看到這一幕,父親的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
「丟人現眼的東西,還不把他弄走!」父親怒喝。
曲長風被幾個小廝強行拽回輪椅上。
回府的馬車裡,氣壓低得能刀人。
一進尚書府的大門,父親便甩了曲長風一巴掌,罵他是個廢物,隨後拂袖而去。
正廳裡只剩下我與曲長風。
他坐在輪椅上,頭髮散亂,臉上的泥汙和指印混在一起,狼狽至極。
曲長風死死盯著我,他那扭曲的腦子終於轉過彎來。
「是你......是你故意推我去水榭後面的,是你讓我看那些的!」
他嘶吼著,伸手抓起桌上那方重達數斤的端硯。
「你這個賤人,你看我笑話!」
曲長風雙眼猩紅,面目猙獰,手裡的端硯對準我的頭顱,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了下來。
我站在原地,沒有躲。
因為我已經聽到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住手!」
05
門簾被猛地掀開。
進門的是去而復返的父親,身後跟著母親,以及今日剛巧來府裡送花帖的沈清菀。
那方几斤重的端硯沒有絲毫停頓,狠狠砸在我的額角。
劇痛瞬間炸開,溫熱的血順著眉骨蜿蜒流下,模糊了我的視線。
「你在幹什麼?」
父親目眥欲裂,大步跨進來,一腳將曲長風連人帶輪椅踹翻在地。
曲長風摔在地上,使勁撲騰著。
他指著我,聲音淒厲得劈了叉:「是她,父親,是她故意推我去水榭。她要毀了我,這個毒婦!」
我捂著額頭,血從指縫裡湧出來,滴在月白色的裙襟上,觸目驚心。
沈清菀紅了眼眶,快步走過來用帕子按住我的傷口。
我藉著她的力道跪在地上,仰起頭看父親,聲音虛弱且發顫。
「父親別怪二哥,二哥在國公府受了氣,心裡憋悶,砸我幾下出出氣也是應該的。
」
母親看著我滿臉的血,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他受了氣,就能刀人嗎?」
父親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地上的曲長風破口大罵。
「自己無能,在大庭廣眾之下丟盡了曲家的臉,回府卻拿親妹妹撒氣。」
「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畜生!」
曲長風在地上絕望地嘶吼:「我沒有,真的是她算計我,凝冰呢?凝冰可以作證,是她看著我倒在地上的!」
他不提曲凝冰還好,一提,父親的臉色更加鐵青。
「你還有臉提你妹妹?你非要跟著去春日宴,就是為了去給她添堵的嗎?」
「從今日起,把二公子的院門給我從外面釘死,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放他出來!」
曲長風的嘶吼聲戛然而止,他驚恐地看著父親。
釘死院門,那是對家族棄子才用的手段。
小廝們一擁而上,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往外拖。
路過我身邊時,他死死盯著我,眼神惡毒。
我迎著他的目光,眼底一片悲憫,嘴角卻在無人看見的角度,極為緩慢地上揚了半分。
曲長風被關進了最偏僻的北院。
母親因受了驚嚇,加上曲凝冰整日哭訴自己名聲受損,也無暇顧及府裡的雜事。
當晚,我纏著厚厚的紗布,端著安神湯去了母親房裡。
母親揉著額角,看著我恭順的模樣,嘆了口氣:「你二哥糊塗,委屈你了。」
「這些日子府裡亂糟糟的,冰兒又受了驚。」
我將湯碗奉上,輕聲開口:「母親要操心二哥和妹妹,還要打理內宅,實在辛苦。」
「女兒不才,願替母親分擔些許庶務。」
母親看了我許久,最終從枕頭底下摸出了對牌和庫房鑰匙。
「你是個懂事的,這後宅的賬本,你先替我看著吧。」
我接過那串冰涼的鑰匙,緊緊攥在手心。
尚書府的命脈,終於落到了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