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初自渡_第4章 06額頭的傷養了半個月才好
06
額頭的傷養了半個月才好,留下一道極淡的疤。
有了對牌,我以整頓府內開支為由,查清了尚書府大大小小的賬目。
我從中扣下了曲長風大半的炭火和名貴藥材,換成了最劣質的湯藥。父親本就厭棄他,母親又偏疼曲凝冰,根本無人過問。
剩下的錢,我託人在城郊盤下了一個破舊的繡坊。
我暗中招募了十幾個因為逃荒、被夫家休棄而無家可歸的女子,讓她們在繡坊裡做活計,管吃管住。
前世我被千戶活活打死在柴房,連口薄棺都沒有,是幾個同樣被夫家壓榨的洗衣婦湊錢將我埋了。
這輩子,我要建立自己的基業。
我要這些被世道踩在腳底的女人,成為我在這京城裡最隱秘的眼線和力量。
這天傍晚,我在茶樓的雅間裡見到了沈清菀。
她戴著帷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這些日子我們互通書信,已經成為好姐妹了。
我屏退左右,將一疊信紙推到她面前。
「這是郡王世子近半年來,在暗巷黑市裡買烈性藥和皮鞭的賬單。」
「還有他在外宅弄死過兩個通房丫頭的口供,是我讓人花重金從那個逃出來的僕役嘴裡撬出來的。」
沈清菀看著那些供狀,渾身發抖,眼淚一顆顆砸在紙上。
「他就是個披著人皮的禽獸。」
她死死咬著唇,「可我父親看重他的門第,根本不信我。」
「雲初,我該怎麼辦?我不想死在他手裡。」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語氣堅定平緩。
「你想活,就得讓他主動退親。」
她抬起淚眼看我,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我那個好妹妹,最近對世子可是殷勤得很。
」
「既然世子喜歡端莊嬌弱的世家女,不如我們成人之美,讓曲凝冰去替你入這火門。」
沈清菀明白了我的意思,眼裡閃過一絲絕然的光。
次日,沈清菀便向外稱病,推掉了幾場世家間的賞花會。
而曲凝冰則趁虛而入,打著替尚書府走動的名義,開始頻繁出現在郡王世子出沒的詩會和茶局上。
曲凝冰是個極其聰明的女人,她深知郡王世子愛面子。
她總能適時地作幾首嬌柔造作的詩,用那種崇拜又惹人憐惜的眼神看著他。
半個月下來,世子果然對她青眼有加。
07
曲凝冰和世子定親後,我挑了個陰雨天,走進了曲長風被封死的北院。
院子裡雜草叢生,一股難聞的泔水味混合著藥渣的酸氣撲鼻而來。
門鎖被取下,我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
屋內昏暗潮溼,曲長風躺在滿是汙垢的木板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聽到動靜,他轉過頭,空洞的眼神在看清我的那一刻,爆發出濃烈的恨意。
「你來看我死了沒有?」他聲音嘶啞。
我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曲長風。
「二哥說笑了,我是來給你道喜的。」
我將食盒放在地上,慢條斯理地說:「妹妹要定親了,對方是郡王世子。」
「為了攀上這門親事,妹妹可是費了不少心思。」
曲長風的眼皮猛地一跳,乾裂的嘴唇抖動起來。
「郡王世子,她竟然......」
我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不過,郡王府嫌棄尚書府有個殘廢的二公子,說出去不好聽。」
「妹妹為了順利出嫁,昨日剛去求了父親,說二哥既然好不了,不如送到鄉下的莊子裡去,免得過了病氣給貴人。
」
「不可能!」
曲長風猛地掙扎起來,半個身子跌出床沿,重重摔在地上。
他像一條瀕死的蟲子一樣在地上蠕動,手指死死摳著地磚。
「我為了救她才變成這樣,她怎麼敢?她怎麼敢把我像狗一樣丟出去!」
我看著他在地上痛苦地扭曲,聲音依舊輕柔。
「二哥,人總是要往高處走的。」
「妹妹將來是郡王妃,你不過是個廢人,她憑什麼還要留著你?」
說完,我轉身往外走,在跨出門檻時,停下腳步。
「哦對了,今夜子時,妹妹要在後花園的假山旁,與世子私下互換信物呢。」
「二哥若是想問個明白,可得抓緊了。」
木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落鎖的聲音在死寂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但我知道,那把鎖,我故意少掛了一道榫卯。
08
夜半子時,無星無月,只有幾聲沉悶的春雷在天際翻滾。
曲凝冰披著一件鴉青色的斗篷,提著一盞極暗的風燈,腳步匆匆地穿過迴廊,往後花園的假山走去。
她懷裡揣著一個親手繡的荷包,裡面裝著世子最愛的龍涎香。
只要今夜把這荷包送出去,這樁婚事便十拿九穩。
她走得很急,完全沒注意到假山背後的陰影裡,蟄伏著一個黑色的輪廓。
當她剛繞過怪石,一隻冰冷枯瘦的手猛地從草叢裡伸出來,死死抓住了她的腳踝。
「啊!」
曲凝冰嚇得尖叫出聲,風燈摔在地上,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地上那張形同鬼魅的臉。
是曲長風。
他渾身沾滿泥水和穢物,兩隻手在地上磨得??肉模糊,硬生生從北院爬了幾百米,爬到了這裡。
「你要去哪兒?我的好妹妹。
」
曲長風呲著牙,眼珠外凸,笑容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