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斬春

我是京城出了名的活閻王，偏偏長了一張菩薩臉。

今日，夫君從江南帶回的私生子，踩著我的紅木書案，將一尊白玉觀音摔得粉碎。

那孩子囂張至極，指著我女兒的鼻子罵:「我爹說了，這府裡早晚是我的!你跟你娘都是賠錢貨，給我滾!」

夫君顧宴辭衝進來，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孩子護在身後。

他看了一眼滿地碎玉，對我皺眉:「清梧，左右不過一個擺件，你跟孩子計較什麼。」

他那個青梅竹馬的表妹跪在地上抹淚:「姐姐大度些，子硯從小沒爹教養。」

我淡定地喝了一口茶，然後笑了。

「沒爹教養?」

我放下茶盞,「那就讓律法來教。」

「來人，拿我的帖子請皇城司。先帝御賜之物被毀，按律——當誅九族。」

01

皇城司的人來得很快，領頭的周大人進門先向我行了禮。

他是我父親的舊部，早就看不慣顧宴辭的虛偽做派。

「沈夫人，御賜之物何在?」

我指了指地上的碎玉，點頭示意。

顧宴辭終於慌了，一把扯住我的袖子:「清梧，你這是要逼死我?」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一根一根掰開。

「侯爺說笑了，規矩不是我定的，是先帝定的。」

「你帶這孩子入府時，就沒想過該怎麼死嗎?」

「沈清梧!」

顧宴辭怒喝一聲，將柳若吟母子死死擋在身後,「我是平恩侯，是朝廷命官。」

「你當真要為了一個死物，拉著全府老小陪葬?」

「你這菩薩面孔下，怎生得如此狠毒的心腸。」

柳若吟順勢伏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

「侯爺別為了我們母子傷了夫妻和氣，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教好子硯。」

「姐姐要刀要剮衝我來，莫要牽連侯爺。

」

顧子硯躲在顧宴辭腿後，嚇得不敢出聲，只拿一雙眼睛惡狠狠地剜著我。

我沒理會他們，只端坐回椅子上，理了理袖口。

十歲的顧昭冷笑一聲，從我身後走上前去。

她手裡提著一根馬鞭，那是太后賞她的玩意兒。

「裝什麼深情大義。」

顧昭下巴微抬，鞭子指著柳若吟的臉,「我娘用的是大雍律法，你張口閉口就是我娘狠毒。」

「怎麼，這大雍的天下是你平恩侯府說了算，先帝的規矩比不上你姘頭的一滴眼淚?」

顧宴辭臉色鐵青:「顧昭，誰教你如此頂撞長輩!」

「長輩?」

顧昭撇了撇嘴,「一個無媒苟合的無恥外室，也配做我長輩?」

「你若真想做慈父，就該明白一個道理。」

她猛地一鞭子抽在顧宴辭腳邊的青磚上，碎石飛濺。

「毀壞御賜之物，便是蔑視皇權。我娘今日報官，是為平恩侯府洗清嫌疑，證明此事皆是這野種一人所為。」

「父親不感恩戴德，竟還要包庇罪犯。周大人，您可聽真切了?」

周大人冷聲應道:「下官聽得一清二楚，平恩侯若是阻撓辦案，皇城司的詔獄裡，總有侯爺的位置。」

顧宴辭的冷汗終於滾了下來，他在朝中經營多年的好名聲，絕不能折在這裡。

他轉頭看了一眼柳若吟，又看了看顧子硯，咬著牙問我:「清梧，到底要怎樣你才肯罷休?」

「當真要讓皇城司把子硯帶走?他才七歲，進了詔獄還能有命在嗎?」

我撥弄著護甲，聲音平緩,「按律，損毀御賜之物，首犯當斬，從犯流放。」

「不過，念在他是個孩子，若侯爺肯大義滅親，我這個做嫡母的，倒也可以法外開恩。

」

「周大人，皇城司辦案向來靈活，若是首犯受不住刑罰，是不是也能變通一二?」

周大人拱手:「夫人說的是。」

「若侯爺肯當庭執行家法，打斷這小賊的雙手，以儆效尤。」

「下官便可向上面回稟，只是一場頑童過失。」

02

此話一齣，柳若吟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兩眼一翻就要暈死過去。

顧宴辭眼疾手快地撈住她，雙目赤紅地瞪向我。

「沈清梧，你這是要廢了他!」

我看著他懷裡面色慘白的柳若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不然呢?」

「留著他這雙手，等哪天打碎了當今聖上的御賜之物，再讓整個侯府跟著你們一起掉腦袋?」

顧昭冷嗤一聲:「周大人，看來平恩侯捨不得這野種的手。」

「麻煩您將人鎖了帶走吧，大雍律法面前，容不得他在這兒上演父慈子孝。」

皇城司的侍衛聞風而動，鐵鏈鋃鐺作響，直逼顧子硯而去。

顧子硯終於知道害怕了，大哭起來，死死抱住顧宴辭的大腿。

「爹，救我，我不要被抓走!我不想死!」

鐵鏈搭上顧子硯肩膀的瞬間，顧宴辭終於崩潰了。

他閉上眼睛，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幾下。

「我打。」

這兩個字像是從他牙縫裡擠出來的。

柳若吟猛地睜開眼，死死抓住顧宴辭的衣襟。

「侯爺，不可啊!子硯是你的骨肉，你怎能下得去手!」

顧宴辭沒有看她，只是顫抖著手，從旁邊的刑架上抽出一根家法用的荊條。

他走到顧子硯面前，高高舉起了荊條。

「爹，別打我，我知道錯了。」顧子硯哭喊著躲閃。

顧宴辭咬牙閉眼，狠狠一棍砸了下去。

可是，那一棍落在顧子硯的手臂上，卻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紅印。

我輕笑一聲,「侯爺若是沒吃飯，我可以讓府裡的暗衛代勞。」

「只是暗衛出手，這雙手能不能保住全屍，就不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