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斬春_第5章 沈清梧

「沈清梧，你生不出兒子，平恩侯府的香火不能斷。」

「我已經向朝中幾位清流大夫遞了名帖，明日早朝，我便要奏請聖上，褫奪你的正妻之位，扶正若吟!」

我沒忍住，輕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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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笑聲在空曠的正堂裡顯得格外刺耳。

顧宴辭眉頭緊皺:「你笑什麼?」

「我笑侯爺真是個重情重義的好父親。」

我端坐在太師椅上，目光憐憫,「不僅為了一個野種要休妻，還要拉著朝中清流一起為你這無媒苟合的醜事背書。」

「你猜，聖上聽了你的摺子，是會誇你延續香火有功，還是會覺得你平恩侯府藐視綱常，把皇家顏面踩在腳底?」

顧宴辭被我堵得臉色一青，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有成竹的模樣。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我手裡，有一份你父親當年在北境剋扣軍餉的賬本。你猜，幾位大人看了這份賬本，還會不會在意我的家事?」

他以為丟擲了刀手鐧，得意洋洋地看著我。

內室的門簾被掀開，顧昭提著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劍走了出來。

「娘，這蠢貨居然敢勾結外臣構陷外祖父，直接一劍刺死他算了，省得聽他在這兒放屁。」

顧宴辭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抬手攔住顧昭，輕聲教導:「阿昭，刀人不過頭點地，那是莽夫的做派。」

「要摧毀一個人，就要在他自以為爬到最高處，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一腳把他連同他的靠山一起踹下深淵。」

「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失去一切，那才叫誅心。」

我站起身，走到顧宴辭面前，直視著他那雙充滿算計的眼睛。

「顧宴辭，你既然想上朝參我，那我就成全你。

明日一早，我大開中門，送你入宮。」

「我倒要看看，你那份所謂的賬本，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次日清晨，大庸皇宮，太極殿。

顧宴辭穿著侯服，跪在白玉階下，聲淚俱下地陳述著沈家的罪狀。

而我，穿著一品誥命夫人的大妝，由兩名暗衛攙扶著，緩緩走入大殿。

皇帝坐在高高的龍椅上，目光晦暗不明。

「沈氏，平恩侯參你驕橫跋扈，殘害庶子，更指控你父親當年貪墨軍餉。你可有話說?」

大殿內文武百官齊刷刷地看向我，等著看這位曾經權傾一時的女修羅如何辯駁。

我沒有下跪，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個常禮。

「臣婦無話可說。」

此言一齣，滿朝譁然。

顧宴辭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就在他準備叩頭謝恩的時候。

我從袖中抽出了一沓厚厚的信箋，雙手呈遞給一旁的大太監。

「臣婦不辯解，是因為平恩侯手裡的那份賬本，是假的。」

「而臣婦手中這份，是平恩侯這兩年來，與江南鹽商勾結，販賣私鹽、中飽私囊的鐵證。」

「其中，還包括他為了給那位白月光表妹脫去賤籍，行賄地方官員的往來書信。」

大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顧宴辭臉上的狂喜徹底僵住，一點點皸裂成極度的恐懼。

「沈清梧，你血口噴人!」

他嘶吼著想要撲向我，卻被殿前的御前侍衛死死按在地上。

皇帝一目十行地翻閱著那些信箋，臉色越來越陰沉，最後猛地將信紙砸在了顧宴辭的臉上。

「好一個重情重義的平恩侯，朕念你先祖有功，讓你襲了爵位，你竟敢拿國庫的銀子去養外室，還敢偽造賬本構陷朝廷重臣!」

「你當朕是瞎子嗎?」

顧宴辭被砸得頭破血流，渾身顫抖。

「陛下明鑑，臣冤枉啊!那一定是沈清梧偽造的，是她為了報復臣。」

「還敢狡辯!」

皇帝怒喝,「這信上有你平恩侯府的私印，還有江南巡撫的供詞。人證物證俱在，你還要怎麼抵賴!」

顧宴辭徹底絕望了。他像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上，滿腦子都是怎麼保命。

他猛地轉頭看向我，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哭喊道。

「清梧，清梧你救救我!我錯了，我再也不提休妻的事了。」

「若吟肚子裡的孩子我不要了，子硯我也不管了，你救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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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副搖尾乞憐的醜態，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侯爺慎言。」

「方才你還拿著假賬本要將我沈家滿門抄斬，如今死到臨頭，怎麼又想起我是你的結髮妻子了?」

我轉身面向龍椅，跪了下來,「陛下，臣婦今日還有一事相求。」

「臣婦自下嫁顧宴辭以來，恪守婦道，未敢有半分逾矩。」

「然顧宴辭寵妾滅妻，無視綱紀，更犯下欺君罔上、貪贓枉法之滔天大罪。」

「臣婦懇請陛下，准許臣婦與顧宴辭和離。自此一別兩寬，沈家與顧家再無瓜葛。」

我這話一齣，顧宴辭如遭雷擊。

他知道，一旦和離，他不僅會失去沈家的庇護，更會立刻被皇帝下旨治罪。

「不，陛下，臣不同意和離。沈清梧，你不能這麼絕情!」

皇帝看著我，又看了看顧宴辭，最終冷笑一聲。

「平恩侯顧宴辭，貪贓枉法，構陷忠良。即日起，褫奪平恩侯爵位，抄沒家產，全家流放嶺南。」

「至於沈氏，深明大義，舉報有功，准予和離。

沈氏一門的忠勇，朕心中有數。」

「來人，摘去顧宴辭的頂戴花翎，打入詔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