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_第1章 阿姐是名滿揚州的青樓頭牌
阿姐是名滿揚州的青樓頭牌,將自己贖身的錢給了裴郎進京趕考。
裴郎一舉高中,得尚公主。
他傳信給阿姐,讓她來上京投奔他。
誰成想三日後,他親自來了揚州接阿姐,聲稱自己並未寫過信。
我慌忙尋至上京,卻見阿姐屍身被一卷草蓆包走,手裡還捏著泥人娃娃。
一牆之隔,公主狀元大婚,鑼鼓震天,萬民景仰。
三年後,狀元郎瞞著公主,在城外莊子養了個和阿姐長得一模一樣的美人。
我慢條斯理地纏繞好銀線,蜷動指節。
他並不知道,那美人,還有另一個名字,叫傀。
1
裴郎的信遞到阿姐手中時,醉仙樓的姑娘們忙圍上前來賀喜。
連摳搜的老鴇都一改往日,將剋扣的銀兩還到阿姐手裡。
唯獨阿姐的死對頭陸銀詩還是那副刻薄的樣子。
「這不是那個軟弱書生該做的嗎?踩著你贖身的銀錢飛黃騰達,別一副受了他多大恩惠似的,沒點出息。」
「聽說阿,他還得了聖上賜婚,你去了,小心被公主欺負死!」
阿姐不理會她的譏諷,在床邊枯坐了一夜才決定去上京。
臨走前,她將這些年攢下的大半身家給了我,對我說:「等阿姐回來,阿姐便帶你離開這裡,到時我們尋一個漁村,快快樂樂地生活。」
可我沒想到,三日後,揚州醉仙樓來了個不該出現的人。
裴雁飛金冠紅袍,好一副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模樣。
他說他來接阿姐去上京。
手裡的泥人娃娃砰的一聲碎開,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三下。
我沉聲道:「你說什麼?」
「阿姐早就接到你的信箋,去了上京。
」
裴雁飛怔愣在原地,一臉不可置信:「可我,可我沒有寫過信啊,我答應過阿蘿,會親自帶她去的!」
一股莫名的恐慌從指尖傳至心口。
不理會怔愣在原地的他,我幾乎是日夜不停地趕至上京。
我找了整整十日,都沒找到阿姐。
直到裴雁飛與公主成親那日,我聽到街角傳來官兵的呵斥:「該死的娼妓快點爬!」
「公主說了,只有用你這娼妓的鮮血鋪滿她的接親路,她才能和狀元郎和和美美,步步生花!」
心被猛地攥緊,我撥開人群,衝至聲源處。
只見她在地上匍匐著,身後是兩個府兵,他們手中拿著滿是倒刺的鞭子,走一步抽一步。
阿姐身後是長長的血路,蜿蜒看不到盡頭。
而百米開外則是意氣風發,忙著接親的狀元郎!
見我來,她渾濁的眼慢慢聚焦,竟有些慌亂地扯起身上的衣服,試圖掩蓋血痕。
可是那衣服太破,遮不住皮開肉綻的傷痕。
我抱住她,眼淚止不住地掉,「阿姐,別怕,我帶你回家,我們回揚州。」
可她像只破碎的紙鳶,怎麼也託不起來。
阿姐眯著一雙染血的鳳眸,嘴巴張合著,想說些什麼,又發不出聲音。
她被人毒啞了。
只用手裡捏著我送她的泥人娃娃,輕輕碰了碰我的臉頰,溫柔地閉上了眼。
最後泥人被官兵踩壞,紙鳶墜落在風裡。
風中是低低的嗤笑聲,「晦氣玩意,公主殿下有令,趕緊處理了,莫讓駙馬爺知曉此事,影響大婚!」
官兵拽開我,用棍棒狠狠捶在我的腦袋,粘稠的血液流了滿臉。
血淚糊住眼睛,恍惚中,我看見他們只用了一卷草蓆,帶走了我的阿姐。
與此同時,一牆之隔,鑼鼓震天,萬民景仰。
排山倒海的賀喜聲,蓋住了僅此一人的哭泣聲。
我絕望地伏在地上,蜷了蜷手指。
地上的兩隻泥人娃娃,像有了生命般,忽然間站了起來。
它們瘋了般衝向那兩個官兵,揭開他們的頭皮,啃食他們的血肉。
牆外的笑鬧聲過於刺耳,沒人注意到這裡的慘叫聲。
泥人娃娃吃飽後肉眼可見地脹大了一圈。
然後貪婪地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
我慢慢站了起來,接回斷裂的骨頭,扛著阿姐,一步一步走回揚州城。
娃娃亦步亦趨跟著我。
阿姐在時,它們叫泥人娃娃,可阿姐不在,它們該換回原來的名字了。
它們,本該叫傀。
2
傀無悲無喜,是刀人的工具。
這是我在惡人谷時,谷主告訴我的。
谷主說過,能製出好傀的,才是優秀的傀師。
制不出的,那就自己變成傀。
他這話不是開玩笑的。
每年夏末,我都能看見谷里多了幾副好皮,明晃晃地晾曬在杆子上。
然後很快就會多了幾隻新傀。
我從谷主這學到了很多,比如薄情寡義,比如行屍走肉。
比如,刀人不眨眼。
最終,惡人谷谷主死在了他最得意的弟子手裡。
我甩了甩手裡沾血的傀線,一步一步走向谷外。
惡人谷照不到陽光,那是我第一次出來。
眼前是看不到盡頭的紅楓林,秋風吹散了身上的血??氣。
紅楓真的很耀眼,風也真的很大,吹得我搖搖欲墜。
暈倒前,接住我的是溫軟的懷抱。
後來我醒了。
一群姑娘吱吱丫丫的圍著我。
我下意識蜷起手指,想要操控傀儡刀人。
卻見一雙鳳眸闖進我的視線,阿姐溫柔地團住我的小手,「你是在找這兩隻泥娃娃吧,小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