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_第6章 外室

發布時間:2026-07-03作者:霜寒十四州

「外室?」我大笑出聲,眼角不覺間有些溼潤,「阿姐不會同意的。」

裴雁飛啞著嗓子。

「她有什麼不同意的?她一個娼妓,當堂堂狀元的外室已經是抬舉她了!跟她原來的日子比起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貼在他頭皮上的五指倏然縮緊,我下意識道:「阿姐不是那樣的人。」

說完這句話,心頭驀地一怔。

所以,阿姐也想到了。

那天,阿姐走時,是怎麼說來著?

她說的是,小妹,等阿姐回來。

阿姐從來沒想過留在那。

天空逐漸下起小雨,我掐著裴雁飛,喃喃道:「她去上京,本是想與你說清楚的。」

裴雁飛,你到現在還是不懂,如果阿姐是圖你的錢財、名譽,甚至是地位,她都可以過得很好。

可她偏偏,圖的是你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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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甩了甩臉上的雨滴,俯下身笑道:「可是還沒來得及找到你,她就死了啊。裴雁飛,阿姐在哪,你就去哪陪她吧。」

絲絲傀線穿過他的皮肉,一點點剝開他的皮囊。

裴雁飛七竅流血,不忿道:

「那我呢?我有什麼辦法,你以為我願意娶公主?我倒是想娶商蘿,誰又給我機會了!」

我仰頭大笑,左右開弓給了他兩巴掌。

「你的意思是,你一不小心和公主成了親,又一不小心和她生了個孩子,我的阿姐還一不小心死了?」

「裴雁飛,你真的是,太噁心了。」

「你要是堅定一些,管他是公主還是皇上,誰能逼你!」

「所以,別把你的懦弱當作理所當然!」

他的皮囊與骨頭漸漸分離,終於忍不住向我伸出手,求我救他。

我歪了歪頭,笑得很天真,我喜歡看他們在泥潭裡求救。

明明可以用一根傀線勒??他們,卻偏偏想看他們掙扎,癲狂。

就好像這樣,我失去阿姐的痛苦可以得到疏解一般。

直到裴雁飛嚥氣前的那一秒,我才收了笑容,看向遠處的傀儡。

「鳶巧和阿姐,除了樣貌,又有哪一點相像了?你愛的不過是皮囊,何必自詡深情。」

我往他的血肉上丟了一張信紙。

泛黃的紙張順著風緩緩飄落。

上面赫然寫著:椿齡無盡,蘿圖有慶。

最後鮮血緩緩滲透紙張,再也看不清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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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擦淨了手,走進柴房裡,從一堆稻草裡挖出了小世子。

然後抱著他,去了一條熟悉的巷子。

那裡已然是血肉一片,斷??殘臂落了滿地,鋪成了一條長長的血路。

就如當年,駙馬與公主成親時的十里長街般火紅。

我厭惡地踢開腳下的肉塊,這些都是侮辱過阿姐的官兵碎片。

不遠處的那兩個傀儡還在忘我地啃食,我揚了揚下巴,「吃飽了就走。」

它們吱唔地抬起頭,放下手腿,跟在我身後離開上京。

我來公主府的時候,正是蟬鳴聲聲時,而如今已是第二個夏。

距離阿姐走的那日,已經快五年了。

整整五年, 我還是沒能接受阿姐不在身邊的事實。

這樣的痛苦,我承受了五年, 如今讓他們承受了幾個月,已經算是便宜他們了。

趁著夜色, 我帶著三隻傀,一個娃, 出了城門。

在秋天來臨的那刻, 回了揚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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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銀詩像是早就算好時間一樣,倚靠在醉仙樓門扉上。

衝我挑了挑眉, 「來了?都處理好了?」

我「嗯」了一聲,將手中的娃娃遞給她。

她嚇得臉上的脂粉都要裂開, 「這是什麼, 你還帶了戰利品?」

「送給你養。」

陸銀詩:「我謝謝你。」

她嘴上這般說, 手卻抱得很緊。

我盯著她手裡牙牙學語的世子,忽然笑了笑。

他往後十多年, 都會在這裡長大。

這樣一個,她母親口中下九流,全身是娼妓的地方。

是因為善心放他一命嗎?

或許報復心更多吧。

窗外開始下起秋雨, 我沒捨得關窗,任由水霧往臉上拍。

而後寒意漸起,秋天徹底來了。

我帶著三隻傀儡, 去了後山的紅楓林。

火紅的楓葉飄落在塵泥裡, 卻依舊燦爛無比。

記憶在大霧中重新顯現。

那年,惡人谷呆久了, 我不太會說話。

是阿姐帶著我,重新認識這個世界, 是她告訴我, 善永遠大於惡。

她將害人的傀儡, 變成了哄我入睡的床頭娃娃。

秋雷驚起飛鳥, 幽冥聲漾在紅楓林中。

我微微側過頭。

鳶巧正跟在我身後, 沒有我的操控, 她其實毫無生氣。

我停住腳步,她也停住。

楓葉的露水滴在臉上, 弄得眼睫溼漉漉, 我回過身,緊緊抱住她。

而後蜷了蜷手指,鳶巧應召而動, 亦張開雙臂回抱住我。

一聲「阿姐」,散在風裡。

直到太陽在視線裡漸漸分成了兩輪, 懷中的傀,慢慢化成了一灘血水,只餘一張輕飄飄的皮囊在手中。

這世界, 本就不該存在這樣一隻傀。

我不是裴雁飛,我至始至終都清楚, 鳶巧不是阿姐。

阿姐就是阿姐, 是獨一無二的,有她自己的樣子。

處理完鳶巧,我回身看向另外兩隻傀。

我揮了揮手, 它們往我懷中一蹦,重新變成了泥人娃娃的樣子。

仇已報完。

惡人谷的那個小女孩,該重新走向阿姐所說的豔陽天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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