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_第3章 裴雁飛盯着鳶巧的臉
」
裴雁飛盯著鳶巧的臉,沒聽進去,只道:「敢問姑娘芳名。」
「鳶去秋雲外,巧歸冬暮時。」
她用香扇挑起酒盞,遞到裴雁飛嘴邊,而後輕輕說道:「奴家名喚,鳶巧。」
裴雁飛低聲笑了笑,接過酒盞。
「是個好名字,巧歸......確實巧得很,你與我一位故人,長得甚是相似。」
「哦?那不知故人何在?」
裴雁飛喝酒的手一頓,只是失笑:「她福薄,不知去向,有緣無份,且不提罷。」
操控鳶巧的指節驀地一麻,心臟傳來鈍痛。
是啊,好一個暫且不提,對他來說,阿姐不過是過眼雲煙,若干年後,他依舊嬌妻在懷,兒孫繞膝。
可是我呢,我只有一個阿姐。
想到這,恨意驅使我猛地一拽,鳶巧霎時往他身上一倒,香噴噴的帕子掃過他的臉。
「駙馬爺~喝了這酒,你可知是何意?」
他收下了鳶巧的帕子,從容一笑,倒是極其輕車熟路。
「自然明白。」
「大人可看清楚了,我不是她,你可還願意?」
「姑娘,喚我裴郎即可。若能將你救出這煙花之地,免於皮肉之苦,實乃小生之幸。」
這話,我曾在他寫給阿姐的信裡也看見過。
但我只覺得可笑。
譬如鳶巧這隻傀儡,並不是一做出來就在紅袖坊的。
是那日,裴雁飛陪著大肚子的公主出街。
公主孕期長了些肉,乍一看到鳶巧面紗下的朦朧天姿,心生不忿。
裴雁飛呢,非常有眼力見地指使手下人,將鳶巧賣入青樓,正巧改變了我的計劃。
這些人啊,總想拉良家下海,彰顯自己的慾望,又總想救風塵上岸,彰顯自己的偉大。
他們見不得明月高懸,妄想拉入塵間。
又見不得泥地開出鮮花,渴望摘走滋潤。
好在惡人自有惡人磨,沒有人比惡人谷的弟子更懂如何折磨人。
我操控著鳶巧,她像條毒蛇一樣,盤到裴雁飛的膝蓋上。
「那不知,駙馬爺想將我安置在何處。」
裴雁飛勾了勾鳶巧的下巴,「城外有座莊子,甚好,必不會叫你香消玉減。」
熱酒煮起的濁氣四溢,他們的目光在瀰漫出的白霧裡繾綣萬分,風自窗外過,吹不散滿室詭異的香氣。
如果裴雁飛多上點心,何至於發現不了他懷中的人,是個沒有心跳的傀。
6
幾日後,我抱著咿咿呀呀的小世子,來到公主身邊。
「吵死了!你能不能快讓他閉嘴。」
她丟掉手中的茶盞,迸裂的瓷碗聲激起世子大哭出聲。
手下人忙點上安神香。
公主急不可耐地吸了幾口,平復好情緒,將世子殿下從我手中接過。
「乖,不哭,是阿孃嚇到你了。」
公主殿下生完世子後,本就易怒的脾氣變得愈加暴躁,底下人全都戰戰兢兢。
我的眼神微微瞥向那點安神香,很快又收了回來。
世子的襁褓裡還臥著一隻娃娃。
我弓著身子,微微蜷動手指,世子登時哭得更大聲。
公主抑制不住地吼了一聲,「奶孃不是剛餵飽你嗎!你到底在哭什麼!」
我輕手輕腳地接過世子,軟著聲音道:「殿下,小世子如今才三個月大,他能懂些什麼呢?」
然後舉起小世子,朝公主露出他粉撲撲的臉,「他只想和自己的爹爹孃親多多親近些,是不是呀?」
公主不停撫著??口。
「是,你說的對,裴雁飛呢!為什麼每次這個時候他都不在!快把他叫回來!」
手下人忙道:「駙馬爺正和尚書大人議事呢。」
我哄著小世子,狀似無意地道:「你撒謊,我剛剛去給小世子溫湯藥時聽負責採買的姐姐說,她方才在街上看到駙馬爺了,他還摟著個......」
意識到不對,我慌忙捂住嘴巴,佯裝不妙地看向她。
公主臉上的肌肉顫了兩下,眼神是不加掩飾的陰鬱。
桌面上能砸的東西全被她砸了個稀巴爛,「去,把他給我弄回來,快去!他最近都去過哪裡,給我查!」
公主府的府兵效率很高,很快便顫顫巍巍地遞上了一本冊子。
我抱著世子,站在一旁,欣賞著公主的臉色由青到紅。
安神香嫋嫋中,她攥緊紙張,指節泛白,最後猛地撕成碎片。
「為什麼,為什麼他會出入紅袖坊,還有城外那個莊子,他當真是膽子肥了!」
她眼眶發紅,說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去撕了他們!」
現在可不行,還不到時候。
她是公主,她擁有的太多了。
我要她失去所珍視的一切,而不是區區愛情。
我掐了一把世子,嬰童的啼哭聲稍許喚回了母親的理智。
她神色稍緩,接過世子,臉頰貼到他的額頭上,眼裡閃著獨屬於上位者的精光。
到底是公主,沉得住氣,她足足觀察了裴雁飛兩個月。
我也不急,抱著世子和她一起等。
直到她準確摸索出裴雁飛去城外的頻率。
她行動了。
我也行動了。
7
這一夜忽然變得很冷,冷得和我埋葬阿姐那日一樣冷。
公主帶著人闖進莊子的時候,裴雁飛正和鳶巧相擁而眠。
見到這一幕,她幾乎是目眥欲裂,當場提劍去劈。
裴雁飛驚醒過來,忙不迭閃身一避,反從她腋下拐走。
我躲在暗處,鬆開了傀線,鳶巧躺在床上,變得一動不動,毫無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