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豪門當了八年私廚卻被裁幫廚後,我不幹了_第五章 5
第五章
5、
林知意站在廚房門口,手裡端著空碗,頭髮散了一半,臉上沒什麼表情。
“在清點庫存。”我把圍裙口袋合上,“你怎麼下來了?”
“晚上沒吃飽。”她苦笑了一下,“還有剩飯嗎?給我做個蛋炒飯就行。”
我開啟冰箱,拿了兩顆雞蛋和一碗隔夜飯。
點火,熱油,下蛋液。
蛋炒飯很簡單,但要做好,講究火候和翻勺的力道。
油溫要夠,蛋液下去瞬間蓬起來,但不能焦。
米飯要粒粒分開,不能黏,不能硬。出鍋前撒一把蔥花,香氣才能逼出來。
我把飯盛出來,放在料理臺上。
她端起來吃了一口,忽然不動了。
“怎麼了?”我問。
“沒什麼。”她低頭,聲音有點啞,“就是......好久沒吃過熱乎的了。”
我看著她的側臉。
這個進門不到兩個月就被全家人嫌棄的女人。
此刻站在廚房昏暗的燈光下,眼下的烏青遮都遮不住。
她穿著一件舊的家居服,領口都洗變形了,跟她白天那副精幹的樣子判若兩人。
“姜姐。”她忽然開口,“你說我是不是特別招人煩?”
我沒接話。
“我知道全家人都看不上我。”她扒了一口飯,“老太太嫌我多事,老爺子嫌我瞎折騰,顧遠舟嫌我不給他面子。”
“連顧欣然都在背後說我裝。”
她抬起頭,看著我。
“可是姜姐,顧家每個月的開支我真的算過了,確實太大了。如果不控制,總有一天會出問題的。”
我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
“那你有沒有算過,你省下來的錢,去了哪裡?”
她愣住了。
“什麼意思?”
我沒說話,從圍裙口袋裡掏出那疊收貨單,放在料理臺上。
她低頭翻了翻,眉頭皺起來。
“這是什麼?”
“誠達糧油的報價單,和我在超市、批發市場比價的結果。”
我把數字指給她看。
“大米,誠達八塊五,超市五塊。麵粉,誠達三塊八,批發市場兩塊。橄欖油,誠達三百八,旗艦店兩百三。”
“所有東西至少貴六成,有的翻了一倍。”
林知意的臉色變了。
“你知道誠達糧油是誰的嗎?”我問。
她看著我,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碎掉。
“你婆婆趙美蘭的親弟弟,趙國強開的。”
林知意的勺子掉了。
落在料理臺上,“啪”的一聲,在安靜的廚房裡格外響。
“你確定?”
她的聲音發緊。
“我問過管家了,也查了之前的收貨記錄。誠達是去年開始供應的,正好是你婆婆開始管家裡賬目的時候。”
我把另一張紙遞給她。
“這是過去一年的採購明細。光糧油這一塊,顧家每個月被多收至少三千塊。一年就是四萬。”
林知意拿著那張紙,手在發抖。
“我每天在那邊省,砍你的幫廚,砍各房的零花錢,砍老人院的補貼......”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一個月省下來不到兩千。”
“而她弟弟一個月就多報四千。”
她沒說完,但我已經知道她想說什麼了。
林知意把紙攥成一團,攥了很久。
“姜姐。”
她抬起頭,眼眶紅了。
“我是不是被人當傻子了?”
我沒回答她。
但我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她靠在料理臺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難怪她讓我放手去做。”
“難怪她說‘你年輕,有新思路,媽支援你’。”
“難怪每次家裡人罵我的時候,她都幫我說話,說‘知意也是為了家裡好’。”
她睜開眼,笑了一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他媽真是蠢。”
我沒說話,把灶臺擦了,把鍋刷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過來,看著我,眼神變了。
不是之前那種居高臨下的“老闆看員工”,而是另一種東西。
“姜姐,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我想了想,說了一句實話。
“因為我不想幹了。”
“你不想幹了?”
“對。”我點頭,“但不是現在走。現在走,鍋全是我的。全家人只會說‘姜晚走了以後飯菜更差了’,沒人會追究為什麼差。”
“你想怎麼做?”林知意看著我。
“你把小周和小陳調回來,把採購權還給我。我幫你把飯菜做回以前的樣子。”
“然後呢?”
“然後你把誠達糧油的事捅出去。”
林知意沉默了很久。
“那不是得罪我婆婆嗎?”
“你已經得罪了。”我說,“你以為她不讓你背鍋?”
林知意咬著嘴唇,沒說話。
“林女士,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我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繼續當你的好兒媳,替趙美蘭揹著黑鍋。等全家人罵夠了,她出來收拾殘局,你徹底失去管家權,以後在顧家就是個擺設。”
“第二,把這層窗戶紙捅破。趙美蘭吃相這麼難看,老太太最恨的就是家裡人中飽私囊。你拿到證據,老太太不會向著她。”
林知意看著我,像是在重新認識我這個人。
“姜姐,你到底是誰?”她問。
“我就是個做飯的。”我說,“只不過做飯做了八年,看人看了八年。”
那天晚上,林知意在廚房坐了很久。
走之前,她對我說了一句話。
“姜姐,讓我想想。”
我知道她會想通的。
因為她已經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