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錯_第6章 她的好爹娘正忙着找有價值的那個女兒呢

朱顏錯發布時間:2026-07-02作者:爾爾

她的好爹孃正忙著找有價值的那個女兒呢。

幾日後,我以四公主的名義遞去拜帖,去見雲芍嫣最後一面。

她已是狀若癲狂。

見來人是我,她不管不顧地撲上來。

我往旁側避了一步,她跌在地上,死死盯著我:

「你不是說你不要雲若拂的身份了?你不是說不在乎了嗎?為什麼還要這樣做!!」

我低頭看她,慢慢笑了。

「我是不要了,不過,我不要的身份和名字,也不會給你。」

我輕輕彎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總要還的。這些時日,做雲若拂還開心嗎?登高跌重的滋味,如何?」

雨後積水,在廊下匯成一灘水窪。

她的皮膚冰涼,微微顫抖著。

我猛然抓住她的頭髮,不輕不重地往下按了幾分。

另一隻手掰上她的下巴,逼她看向倒影。

「好好看看,你就是一個穿著別人皮囊的臭蟲。」

我在她耳邊低語。

積水晃動,漾開層層漣漪,攪碎了水中那張姣好的面容。

雲芍嫣不安地扭過頭去,想避開自己的影子。

我嗤笑道:

「怎麼,連自己是誰都不敢認了嗎?」

我將她往地上又按了幾分,讓她離倒影更近了些。

水影中,那張姣好的美人面寸寸龜裂,臉皮竟開始脫落,五官扭曲模糊起來。

她看見水面裡那張碎裂的臉,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慌忙伸手攪亂水影,不敢面對自己現如今的樣子。

我在她耳邊嘆氣:

「教你換臉之術的人沒告訴你嗎?若是被身邊人厭棄,不被承認的話,你便會變成那無臉的妖怪,連人都不算了。」

雲芍嫣搖著頭,瘋魔般喃喃著:

「不可能!我是相府嫡女,爹孃寵愛,還是景王妃,無上尊榮,誰不羨慕我!」

說著她似哭似笑地拽著我的袖子。

眼裡浮現出一絲茫然:

「爹孃不是很愛你嗎?我是你啊,他們應該很愛我的,為什麼如今會這樣!」

我低頭看著她,神色平靜:

「若真像你說的那樣,你又怎能代替我呢?」

她愣怔一瞬,猛地鬆開了我的袖子,跌坐在地上。

我欣賞夠了雲芍嫣這一世的下場,甩甩衣袖,離開了相府。

據老道所說。

她丟棄了自己的臉,如今又失去了搶來的臉。

不消多久,她便會徹底忘記自己是誰,成為一個永生在世間遊蕩的妖物。

12

又過了幾日,秦朔找上門來。

他查到大婚那日,我溜出相府,又進了四公主府,此後便沒再出來。

而四公主府多了個玉樵。

他終於反應過來,玉樵就是他找了許久的雲若拂。

他神色複雜地看著我,艱澀開口:

「若拂,我認錯了人,你怎麼不告訴我?」

「早些告訴我,我就不會受你庶妹矇騙許久!你放心,我會幫你把自己的臉換回來。」

說罷,他才意識到已經來不及了,又急切地補了一句:

「沒關係,既然有改變容顏之術,我用萬金幫你換一副最好看的臉。」

我看著他,覺得有些好笑。

一開始,我以為他喜歡的是我。

可被換臉三年,他竟未有絲毫懷疑。

前世死前,我以為秦朔在那三年的相處中愛上了雲芍嫣。

也是重生後,我反覆回想死前的畫面,才明白。

他認的,從始至終只有幼時的那次救命之恩。

後面種種,都不重要。

我想來想去,他喜歡的不是雲若拂或雲芍嫣,是他自己的命。

不管身邊人是誰,他沉溺在自己以身相許報恩的自我感動裡。

看著眼前深情款款的秦朔。

我想起上一世被灌下毒藥、撕掉臉皮的痛苦,垂眸掩下恨意。

再抬眼時,已是一片溫軟笑意:

「好啊,我要換一張最好看的臉。不過還沒想好換什麼樣的,得慢慢挑。」

秦朔鬆了口氣。

此後,我時常流露出對雲家父母的失望,他便屢屢找他們的麻煩。

母親上門求見多次,均被我回絕,只說她認錯了人。

連失兩女,又在朝堂上被政敵圍攻,相府一時間門庭冷落,頗有些要敗落的跡象。

秦朔以為我終於回心轉意,殷勤地派人送來名冊,畫了各式各樣的美人圖樣,供我挑選。

我便藉著這個機會,頻繁出入景王府。

我真正要的,是他的三樣貼身之物。

看似尋常,可落在術士手裡,足夠替他換一張臉了。

我要叫他也嚐嚐這種滋味。

報仇嘛,便是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將我所受原數奉還。

半月後。

我在城外一處偏僻的破廟裡見到了秦朔父親留在外頭的私生子。

他生了一張與秦朔有三四分相似的臉。

不過那張臉上,刀疤縱橫,猙獰不已。

那是秦朔發現這個私生子後,追刀他所致。

他生生劃爛了一張臉,躲在破廟裡裝做乞丐,才得以苟且偷生。

我將換臉之術的代價告訴他,讓他自己權衡。

他幾乎沒有多想,就答應下來。

「病痛纏身,短命短壽又如何?至少得到了權勢地位。況且,我只想報復秦朔,以後會如何都無所謂,多活一日都算撿的。」

「他追刀我那麼多年,現在能讓他也嚐嚐當乞兒的滋味,付出什麼代價都值了。

我用了三個月,大魚大肉地喂他,讓他的身形接近秦朔,再教他秦朔的行為習慣。

施換臉之術後,我給他穿上提前準備好的秦朔常穿的衣服,順利進了景王府。

是夜,秦朔頂著那張猙獰的臉,在景王府門口頤指氣使。

叫囂著說自己才是景王,裡頭那個是不知哪來的假貨。

換臉之時,我將他約到酒樓對飲,趁他醉酒,換下了他身上的華服,拿走了所有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

因此守門的護衛並不理他,甚至拔刀驅趕。

他站在王府門外,衣衫不整,神色惶急。

見我與「秦朔」並肩走來,他瞳孔驟縮,急切地撲上來想抓我的手:

「我是秦朔啊,若拂,他設計我,對我施了換臉之術,你能認出來我對不對?」

我不掩眼底的嫌惡,向後退了一步。

我上下打量著他,輕笑出聲:

「頂著一張惡鬼似的臉,也敢冒充景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而後偏過頭,朝門房處的護衛淡淡吩咐:

「不知哪裡來的瘋子,打出去罷。」

秦朔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他被亂棍打至吐血後,關進了王府密室。

聽說沒過幾天,便受折磨而死。

做完這些,我回到四公主府。

楚昭南正抱著她寫的戲文結尾愁眉苦臉。

她一把拽過我摁在椅子上。

「忙完了那些破事兒,就快些幫我作圖,我都要被書齋的掌櫃催死了!」

窗外日光正好,春末的風從廊下穿過來,帶著槐花的甜香。

我低頭蘸了蘸墨,在紙上落下新的一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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