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錯_第3章 我揹着包袱
我揹著包袱,小心躲著來往的丫鬟小廝,順利從角門出了府。
喧囂聲在身後越來越遠。
我轉頭看了最後一眼,略有悵然,回身低頭快步走著。
路過小巷時,旁側忽地伸出一隻手。
攥住我的手腕,一把將我拽了進去。
我踉蹌著站穩。
卻聽一個女聲傳入耳中:
「雲若拂,我找你這麼多次,為何不理我?」
我驚詫轉頭。
一身海棠色襦裙的嬌俏女郎正叉腰怒瞪著我。
怎麼會是她?
那個自小便處處要與我比個高下、最討厭我、視我為死對頭的。
四公主楚昭南。
她此刻杏眼圓睜,柳眉倒豎,顯然氣得不輕。
「你不是總都要與我爭第一嗎?怎麼如今被人佔了身份,就像過街老鼠似的灰溜溜準備逃跑?」
「雲若拂,你丟不丟人?」
我一時心情複雜,竟有些想哭。
動了動嘴唇,卻只擠出一句:
「你,認得我?」
楚昭南一連翻了好幾個白眼。
她伸手戳我的額頭:
「本公主說過,你化成灰,我也能認、得、出、來。」
眼眶一熱,溢位一滴淚來。
我忍不住撲上去抱住了楚昭南。
她僵在原地,愣了一瞬,而後炸毛般推開我:
「你幹什麼!」
「雲若拂,你幹嘛用這種感動的眼神看著我,我就是來看看死對頭的慘狀,你可別多想!」
我抹著淚點了點頭。
楚昭南上下打量我一眼,目光落在我的包袱上,嫌棄地嘖了一聲。
不待我再說什麼,她強硬地拉著我回了公主府。
06
公主府裡,我和老道對坐著,大眼瞪小眼。
他捋著鬍子呵呵笑:
「還是老熟人!」
楚昭南這才知道,我找到了老道,卻又放棄了換回自己的臉。
她一臉不可置信:
「你別告訴我,你真打算逃跑,讓那個鳩佔鵲巢的假貨佔著你的一切,風光得意。」
我低下頭,語氣落寞:
「最親近的人都不認我,沒有人在乎真正的雲若拂,這樣的人生,搶回來又有什麼意義?」
楚昭南聽罷,又是好一陣生氣。
她抓著我的肩膀來回搖晃:
「誰說沒人在乎?我認得你啊!認不出你的人,那都是不重要的人!」
我嘆了口氣,抬頭看她:
「若是我爹孃裝作不知,不願相認呢?」
她愣住,竟是代入自己,設身處地想了一會兒,才看著我的眼睛鄭重道:
「若有一日我父皇母妃如此,他們便不配得到我的敬與愛,這是他們的損失。我會收回這份感情,把它給更值得的人。」
「退一萬步說,就算所有人都認不出你又如何?天地之間,唯有你知道自己是誰,才是最重要的。」
我看著她認真的神色,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頰,撲哧一笑。
「你說得對。不過,既然已經決定捨棄一切,換回那張臉,只會徒增麻煩,所以不需要了。」
對於生養我、給了我十餘年富貴安穩日子的爹孃,我沒辦法狠心報復。
但云芍嫣和秦朔,我並不打算放過。
我原本的計劃是等一個月後,三年期至,我與雲芍嫣徹底不能換回臉後再有所動作。
如今倒是正好,楚昭南收留了我,不至於無處可去,需要東躲西藏。
相府的庶女丟了,卻並未聲張,只是私下派人找了幾日,便作無事發生。
倒是楚昭南,一日不停地拉著我比這比那。
今日寫詩、明日作畫,後日投壺,到了夜半還要拉著我比比酒量,樂此不疲。
她抱怨道:
「這三年,人人將我與那假貨齊名,說我們是雙月爭輝,我都快要慪死了!」
「偏她是個繡花枕頭,放出話說懶得再與我比,裝得好一副清高樣子,倒像我落了下乘似的。」
07
從楚昭南的描述中,我知道了她一早就發現了「雲若拂」的不對勁。
雲芍嫣頂替我參加的第一個宴會,是一場曲水流觴詩會。
楚昭南如從前一般,想找她比上一比,卻被言辭拒絕。
她端著酒杯,懶懶地斜了楚昭南一眼,十分孤傲:
「比了這麼些年,四公主不厭倦嗎?又不是小孩子了,收收性子吧。」
一番話把楚昭南架在那不上不下,好不憋屈。
往日宴會上,楚昭南找上我,不論比什麼,我都是應的。
我欣賞楚昭南的才學,很樂意同她切磋。
有輸有贏,各自服氣。
可那日的「雲若拂」,卻叫楚昭南看出她害怕自己輸了會丟臉。
冷靜下來的四公主越想越覺得不對。
她回府後,捏著「雲若拂」詩會上那首無功無過的詩文仔細研究了好幾日。
才想明白哪裡不對勁。
這分明是雲若拂幾年前的作詩風格。
一首不怎麼樣的陳年舊詩,也稀得拿出來參加詩會。
她開始往相府遞信試探。
雲芍嫣照著我往日的風格,不鹹不淡地回覆幾句。
說到這,四公主頗為得意:
「她倒是努力,字跡也模仿了九成九,只是我太瞭解你,那一毫之差便足以讓我確認,她不是雲若拂。」
從那時起,楚昭南開始有意觀察「雲若拂」。
她發現,雲若拂從前出門一直帶在身邊的妹妹沒再出現。
且她對這位妹妹的態度一夕之間落差極大。
若有人提起,言語間盡是厭惡。
後來,楚昭南多方打聽,在一遊俠處聽說了換臉之術,這才確認我與雲芍嫣交換了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