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錯_第2章 血從嘴角溢位來
血從嘴角溢位來,一滴滴落在嫁衣上。
殷紅洇開,更添豔色。
一路不知摔了多少跤,終於撲進了家門。
母親見我滿身是血地衝進來,嚇得摔了茶盞。
她和父親一左一右攙住我,手忙腳亂地替我擦血:
「拂兒,你怎麼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
喉頭一甜,又湧出一大口血來。
我死死攥著母親的衣袖,指節泛白,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身後傳來腳步聲。
秦朔攜著雲芍嫣踏進門來。
他看向母親:
「夫人好生糊塗,親生女兒被換了都沒認出來。」
他將雲芍嫣那套說辭告訴爹孃。
而後側身,將雲芍嫣讓到前面:
「這才是雲若拂,真正的相府嫡女。」
「景王妃也只她一人!」
聞言,母親微怔。
她看向秦朔身側的雲芍嫣,又轉頭看著滿身是血的我,來回逡巡。
我死死盯著雲芍嫣,想要解釋、爭辯,告訴所有人,我才是真的雲若拂。
可喉嚨被毒酒灼傷,已然說不出話來,只發出嗬嗬的氣音。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指尖顫抖著,朝母親伸出手。
母親下意識接住了我的手。
她順勢蹲下,不動聲色地拉開衣領,看到了我後頸的胎記。
我心中升起希冀。
總算,母親是認得我的。
可下一秒,她目光裡閃過決絕和哀慟。
竟將我推倒在地,上前一把抱住雲芍嫣,失聲痛哭:
「拂兒,娘對不起你,都怪娘忙著操持婚事,叫她鑽了空子,在大婚前用邪術與你換臉,差點害了你!」
我不可置信地朝她看去。
父親也忙接話道:
「還好景王慧眼,與若拂情深意重,才沒有釀成大錯。」
我生生忍受了三日痛苦,最終腸穿肚爛而亡。
死後,秦朔還命人剝了我的臉皮,扔給野狗分食。
04
遠處傳來一陣撞鐘聲。
我恍惚回神。
老道與我拱手道別,走了兩步,又回過身來:
「姑娘給的報酬遠超老朽應得之數,我再告訴你一件事。」
「換臉之術為竊取他人氣運的歪門邪道,必遭反噬,成為那不人不鬼的妖物。你若不願意換回來,也不用擔心,拿了別人的東西,需得用其餘代價來償還。」
聽到這話,我怔了怔。
不知上一世,雲芍嫣是否付出了代價。
我謝過老道,轉身往家走。
明日便是大婚之日,相府紅綢高掛,熱鬧非凡。
雲芍嫣看見我進來,斜睨了一眼。
她壓低聲音警告:
「你今日去了哪裡?我警告你別壞我的好事,也少在外頭丟相府的臉,說不準我還能放過你。」
我垂著眼,淡淡道:
「只是去上一炷香。」
無論我如何,雲芍嫣都不打算放過我。
她一早就計劃好了,在成婚之後將我嫁給一瘸腿馬伕,看著我一生痛苦地在她手下苟活。
雲芍嫣伸出手,嘲諷地拍了拍我的臉頰:
「求神拜佛有用的話,你又何至於落到如今的境地呢?」
我不欲與她行無謂的口舌之爭,徑直從她身側走過。
正巧母親從正堂出來,看見我。
她皺著眉訓斥:
「明兒待在屋裡別惹事,不該你的東西,可不要肖想。」
我抬起頭,穿過迴廊的柱子看向母親,只覺心中一痛。
她當真認不出我嗎?
前世,我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或者說,不敢細想。
可死前,我得到了答案。
她分明認得。
只是裝聾作啞,才是對相府最好的選擇。
我與雲芍嫣是換了臉。
但身體與記憶的差別都可以驗證兩人身份。
前世,初被換臉的那段時間,我鍥而不捨地找過母親好多次。
同她說了一些只有我們母女二人知道的事。
她聽完,卻是冷笑一聲:
「你從我女兒嘴裡套的話,還是買通了若拂院裡的哪個丫鬟?妄想代替我女兒,當我是傻子不成!」
我急切地自證,想將身上的胎記給她看。
她卻撇開眼,直接叫人把我轟了出去。
此後便避而不見。
那時我還以為,母親只是不信。
換臉之事太過駭人,一時間接受不了,也正常。
如今我才明白,她不是不信。
是不能信,不敢信。
或者說,她與父親都不在意。
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容貌姣好、能嫁入王府的嫡女。
至於那張臉下面的人是誰,有什麼要緊?
雲若拂在世家貴女中備受稱讚,是景王的救命恩人與心上人時,這張臉便是最重要的。
否則,便可棄之敝履。
我按下思緒,收回目光,快步走回偏院。
父親在江南任職時,有過一段露水情緣。
雲芍嫣便是那時留下的孩子。
她三歲時,才被人送到相府。
父親視她為恥辱,母親更是瞧不起她,對她多有苛責。
只有我,覺得這個妹妹可憐,想盡辦法照拂。
我嚴申下人不許輕視,每每置辦衣裙首飾都有她一份,帶她參加京中各色宴會,想叫她多認識些朋友。
不料,卻叫她生出更多的嫉恨來。
現在想來。
雲勺嫣與爹孃,才更像一家人。
我自嘲一笑,在無人的偏院裡簡單收拾起自己的包袱。
我打算暫且離開這裡。
得益於雲芍嫣霸佔我身份的這三年,借勢調走了我院中的所有下人,倒是方便了我行動。
05
次日大婚。
整個相府都忙碌著,無人在意我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