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錯_第4章 她開始給雲芍嫣遞帖子

她開始給「雲芍嫣」遞帖子。

可自從換臉後，府裡所有人都被勒令不許理會我，更沒人會幫我遞信。

只要是寫著給雲芍嫣的信，在門房處便被扔了。

因此我並不知四公主一直在找我。

後來，我們倒是在外頭偶遇過一次。

我隱約聽見後頭有人叫我站住。

可那時，我剛得到關於換臉之術的訊息，急著出城追趕，沒來得及理會。

說到這，楚昭南氣惱得很，連連瞪我。

我摸摸鼻子，心虛地轉移話題，叫她看我新作的畫。

楚昭南的詩作文章比我好，我的畫作卻勝她一籌。

只是這一個月，我的畫風愈發放浪形骸。

從前在相府時，我還得拿捏著分寸，畫些風花雪月、花鳥蟲魚，好叫人瞧著不失體面。

許是重生一世，反倒沒了那些條條框框，什麼都敢往紙上招呼了，奇詭畫風都嘗試了遍，倒別有意趣。

楚昭南與我臭味相投，她只看一眼，便眼前一亮，央我為她新寫的戲文作圖。

也是這一個月我才知道，楚昭南私下寫了不少戲文，只是礙於公主的身份，化名發行，把她憋屈壞了。

08

轉眼一個月過去，楚昭南拉我去參加畫舫春宴。

畫舫泊在湖心，紗幔四垂，花香與墨香混在一處，推杯換盞間笑聲不斷。

我戴著面巾坐在楚昭南身側，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面的雲芍嫣。

她比上次見面時瘦了一圈，面色蒼白，眼下泛青。

聽說她這一個月黴運纏身，總是莫名其妙的生病，去了好多寺廟燒香拜佛都不見效。

我想起老道的話，明白這是雲芍嫣為換臉之術所付的代價。

楚昭南將我推出去，與眾人介紹:

「這位是我新認識的朋友，她的畫作可是比雲若拂更勝三分。」

說罷，她還挑釁地朝著雲芍嫣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姐們紛紛來了興趣，目光齊齊落在我身上。

四公主從來不服雲若拂，兩人相爭多年，這是眾人皆知的事。

在場人不由好奇，能讓她說出更勝雲若拂的，是什麼人?

雲芍嫣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抬眼打量我，呼吸急促了幾分。

很快有人起鬨道:

「四公主都這麼說了，不若讓這位小姐現場作畫一觀，好叫我們也飽飽眼福。」

楚昭南搖著扇子踱步至雲芍嫣面前，開口道:

「那多沒意思，不如請雲小姐來與我這位朋友比上一比，這柄太后賞賜的團扇作為彩頭。」

雲芍嫣蹙著眉，端著一副清高姿態，不贊同道:

「什麼阿貓阿狗也拉來與我們同桌比試，公主也不怕失了身份。」

話是這麼說，可她已經被架在了那裡。

楚昭南看著她，笑的意味深長:

「怎麼，怕了?」

「你一直躲著我，不敢與我比，如今我帶來的阿貓阿狗你也不敢比，若不是這張臉，我都不敢信，這還是雲若拂嗎?」

周圍傳來低聲議論。

雲芍嫣臉色更白三分，眼神中閃過一絲惶恐，到底還是咬牙點了頭。

比試開始時，雲芍嫣極快地看了一眼我的握筆姿勢。

我不怕她認出我是誰，並不遮掩，照著從前的習慣，隨她看去。

雲芍嫣落筆很快。

我掃了一眼，她臨摹了一幅我從前畫好，放在書房裡的賞花圖。

奼紫嫣紅，春意融融，倒是迎合春日畫舫的氛圍。

她畫完放筆，帶著幾分矜持地看過來。

我也剛好放下了筆。

她看清我宣紙上的筆墨，詫異一瞬後，冷嗤一聲，頗為不屑: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畫了一幅女鬼出墓圖。

青石壘砌，荒草叢生，棺木半開，半張臉從縫隙裡探出來，似悲似怨。

湖風掀動畫卷一角，那女鬼的衣袂彷彿也在飄動。

我抬手舉畫的瞬間，不經意露出手腕上的痣。

雲芍嫣盯了一瞬，她終於篤定了我的身份。

於是冷笑一聲，揚聲道:

「諸位，方才我一直覺得眼熟，現下能確定了，這位，就是我府上那位上不得檯面的庶女。」

她故作遺憾地搖了搖頭:

「畫的東西也難登大雅之堂，叫大家見笑了。」

說著，她伸手一把扯下了我的面巾。

09

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因為面巾下面，不是雲芍嫣的臉。

是一張寡淡又普通的臉，只能稱得上清秀。

雖說重活一世，早已不在意皮相，可叫我一直頂著仇人的臉也挺膈應。

便索性讓老道幫我塑了一張新面孔。

我抬起眼，朝她一拜，盈盈笑道:

「在下玉樵，您說的妹妹，是與我長得相似麼?」

雲芍嫣不死心地又看了我兩眼，搖了搖頭:

「那倒沒有，我那妹妹雖蒲柳之姿，也有幾分顏色。」

這時，旁邊忽然有人驚呼:

「竟然是你!方才我就覺得這畫風特別，很是眼熟，還以為你同我一樣推崇玉樵的畫，沒想到竟是本人!」

又一人湊上前來:

「你的畫配上四明子的戲文，實在太好看了!今日竟叫我得見真容!」

「對了，你幫我問問四明子，下一冊何時發售?」

楚昭南在一旁仰著脖子，藏不住一臉得意。

我在心中偷笑。

四明子是四公主的筆名。

我為她新寫的戲文作畫，一經發行便風靡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