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嫌陽台沒櫃訛我獎金返工後,她悔瘋了_第八章 8他坐在被告席上
第八章
8
他坐在被告席上,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法官宣佈休庭,擇日宣判的時候,他喊了我的名字。
“顏寧。”
我已經走到門口了,腳步頓了一下。
“你從來沒有跟我說過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他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帶著一種混沌的茫然,
“你從來沒有說過。”
我轉過身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被告席上,西裝皺得像從洗衣機裡直接撈出來的,領帶歪到一邊。
他的眼神里有種孩子般的無辜,好像真的不明白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就是這種無辜,讓我忽然覺得連恨他都是一種浪費。
“我跟你說了五年,”我拉開法庭的門,“你沒聽。”
判決書下來的那天,天氣很好。我站在法院門口的臺階上,陽光曬在臉上微微發燙。
我打贏了。
法官判決陳嶼和婆婆在三十日內返還我墊付的裝修款十九萬五千元,並按照中國人民銀行同期貸款利率支付利息。
房子的產權還是婆婆的,但她必須償還我墊付的全部資金。
陳嶼在婚姻存續期間的七萬八的直播打賞被認定為對夫妻共同財產的不當處置,在離婚財產分割中予以扣除。
拉鋸戰拖了將近兩個月。
婆婆先是上訴,被駁回。然後申請延期執行,說家裡湊不出十九萬五。
法院派人去她家做財產調查的時候,發現她在主臥的衣櫃最底層藏了二十三萬的定期存單。那張存單的開戶日期是我開始墊付裝修款的第三天。
也就是說,從裝修的第一天起,她手裡就有足夠的錢,但她一分都沒打算掏。
我把這個資訊告訴陸律師的時候,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四個字:“人心可誅。”
法院強制執行那天,我沒有去現場。
閨蜜替我去的,她回來之後告訴我,法警上門查封的時候,婆婆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對著那面我挑了六版設計稿才定下來的電視背景牆嚎啕大哭。
她哭著說兒子被一個女人毀了,哭著說陳家倒了八輩子血黴,哭到最後嗓子啞了,
只剩下嘶嘶的氣聲。
“她哭的全程沒有提一句對不起你,連哭都是哭她自己命苦。”
閨蜜把手機拍的那一小段影片遞給我看,
我沒有看影片。我刪掉了。
拿到錢的第二個星期,我去房產中介掛牌看房。
中介小哥帶我看了三套,我選了那套朝南的小兩居,陽臺很大,採光好到能把整個客廳照得透亮。
籤購房合同那天,我的手機螢幕上彈出一條陳嶼發來的訊息。
距離他上一次給我發訊息,已經過去了三週。
“媽住院了,血糖二百八,醫生說情緒波動太大引起的。你滿意了?”
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十秒鐘,然後把手機翻了個面,繼續簽合同。
簽完購房合同那天晚上,我給自己煮了一碗麵,坐在還沒傢俱的客廳地上吃完。
手機又亮了,是法院發來的簡訊通知:
離婚訴訟判決已生效,請攜帶身份證前往民政局辦理離婚登記。
我回了一條:“知道了。”
中介小哥遞筆過來的時候注意到了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了句:“姐,你沒事吧?”
“沒事,”我接過筆,在乙方簽名欄裡一筆一畫地寫上自己的名字,
“買到房子了,高興還來不及。”
離婚證正式辦下來那天,陳嶼約我見面。
我們約在民政局旁邊的一家咖啡館,距離上一次在法庭上見面已經過去了小半年。
他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下巴上的胡茬兒青灰色的一片。
他穿著一件我從來沒見過的黑色外套,拉鍊壞了,用別針彆著。
他坐在我對面,兩隻手捧著一杯美式咖啡,指腹上有一個燙傷的疤,不知道是怎麼弄的。
“我媽讓我問你,能不能復婚。”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我,眼睛盯著咖啡杯裡的泡沫。
我差點笑出聲:“你媽讓你問的?”
“嗯。”
“那你自己的意思呢?”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我不知道。我就是覺得,家裡沒有你,什麼都不對勁。”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
“上個月洗衣機壞了,我自己搗鼓了半天不會修,打電話叫了維修工,上門費就收了一百五。”“我媽罵我敗家,我說以前都是顏寧弄的。”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睛裡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很淡的愧色:“我媽沒接話。”
我把咖啡杯放回碟子裡,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
“陳嶼,你學不會的不是修洗衣機。”我把咖啡錢壓在杯子底下,
“你是學不會過日子。你以為娶個老婆往家裡一放,日子就能自己轉起來。”
“洗衣機壞了你不修,櫃子裝不裝你不管,你媽罵你老婆你就跟著數落。”
“你把老婆當成一個會自動運轉的機器,壞了才發現需要維護。”
他張了張嘴,沒說話。
“我現在一個人過得很好,”我站起來,把咖啡錢壓在杯子底下,
“以後也打算一個人好好過下去。”
離婚後我沒有刪掉堂姐的微信。她偶爾會給我的朋友圈點個贊,逢年過節發一句客套的問候。後來我從她嘴裡斷斷續續聽到了一些婆家後續的事情。
婆婆在醫院住了一週,出院之後整個人變了。
堂姐說以前她是家族裡最愛管事、最愛給人出主意的那一個,誰的兒媳婦不聽話,
她都要去當“過來人”指點兩句。
出院之後她不怎麼說話了,過年家族聚餐,有人提起我的名字,
她端著碗站起來就去了廚房,再也沒出來。
她的老姐妹問她兒子現在怎麼樣,她就三個字:別提了。
陳嶼離婚之後一直住在養老房次臥裡,客廳空著,廚房空著,陽臺上堆滿了雜物。
他相親了幾個物件,都黃了。
有一個處了兩個月,對方去他家吃飯,發現廚房裡連個像樣的鍋都沒有,就問他以前怎麼吃飯的。他脫口而出:“以前都是我老婆管的。”
這句話是陳嶼堂姐當笑話講給我聽的。
我當時正在新家的陽臺上給綠植換盆,新買的龜背竹葉子油亮厚實,長勢很好。
堂姐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然後忽然不笑了。
“顏寧,他是真的後悔了。”
這株龜背竹在原來的盆裡長得憋屈,根系擠成一團。
換了盆才知道,它本來可以長得這麼舒展。”
“堂姐,”我拍了拍手上的土,
“這世上有些事後悔有用,有些事後悔沒用。”
“他當初選的,活該他現在擔著。”
掛了電話之後,我站在陽臺上往遠處看。
這套小兩居的陽臺沒有櫃子,牆面沒有貼瓷磚,但我鋪了防腐木地板,擺了兩把藤編的椅子,還有一張剛好能放下一杯茶的小邊幾。
茶冒著熱氣,樓下有人在遛狗,遠處有小孩在學騎腳踏車,歪歪扭扭地摔倒了又爬起來,
爬起來又摔倒了。
我端著茶杯,在藤椅上坐下來。陽光落在手背上,暖烘烘的。
這雙手再也不用給別人擰螺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