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見月寒日暖_第10章 十二月

第10章

十二月，北城下了第一場雪。

整座城市籠在灰白的霧氣裡，和我在無數個夜晚想象過的一模一樣。

我推開窗伸出手，雪花落在掌心化成一滴水。

我在窗邊站了很久很久。

媽媽在電話裡告訴我，沈言川自願退學復讀了。

那些曾經讓我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日子，現在想起來，就像隔著很厚很厚的霧。

我還能記得事情的輪廓，卻記不清當時的疼了。

連恨都不想恨了。

大學畢業後的那個夏天，我結婚了。

物件叫陳然，大二那年我在辯論隊認識的，法學院的學長。

其實很長一段時間，身邊的人都覺得我這輩子不會再談戀愛了。

剛知道我和沈言川的事的時候，我媽氣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就連我自己也以為，自己不會再那樣熱烈地愛上另一個人了。

直到遇到陳然。

訂婚宴定在北城一家老牌酒店的宴會廳。

敬酒環節時，媽媽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

我餘光卻瞥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言川站在大廳最角落的柱子旁邊，眼睛通紅地望著我。

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跟我訴說，但什麼也說不出來，甚至沒有勇氣上來祝福我。

我面無表情地從他身邊經過，經過的那一秒，他突然伸手攥住了我的手腕，聲音很啞：

“眠眠，如果我早就知道你考了669分，你會放棄你心心念唸的北城，陪我去上海嗎？”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的眼睛。

“會。”

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肩膀抖得厲害。

過了很久，他放下手，眼眶還是通紅的。

“我沒再讀書了，復讀之後發現根本學不進去，每天腦子裡晃來晃去都是你”

“我想，我一直欠你一句，對不起。”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底還藏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願意原諒我嗎？哪怕只是做回朋友也行，眠眠，我們認識那麼多年，我真的不想跟你變成陌生人。”

我特別平靜地看著他，輕輕皺了皺眉。

“沈言川，退學、復讀，這些都是你自己的選擇，和我沒關係。”

“你有道歉的權利，我也有選擇不原諒的權利。”

“我們就這樣吧，別再見面了，我老公看見了會多想。”

走廊那頭，陳然端著酒杯走了過來，西裝袖子捲到了小臂，眉頭擰著。

“宋眠！”

沈言川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但尾音還是抖的。

我轉過身，朝走廊那頭走過去。

走了幾步聽見他在後面啞著嗓子又喊了一句。

“宋眠，你要幸福。”

婚禮那晚，我發了人生中的第一條朋友圈。

照片裡，我穿著潔白婚紗，站在海邊的礁石上，海風吹拂著頭髮，對著鏡頭笑得明媚肆意。

朋友圈發出去不到五分鐘，高中班群就炸了。

班長第一個在下面瘋狂評論：

【臥槽！我家閨女什麼時候揹著我嫁人了！新郎是誰我批准了嗎！】

學委也跟著感嘆：

【眠眠你真的漂亮了好多啊，我都差點認不出來了，恭喜恭喜，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我看著螢幕上的訊息，回了個簡單的抱拳表情包。

正要鎖屏，一條評論突然跳了出來。

是周橙橙，只有兩個字。

【恭喜。】

我聽上海的同學說起，大學畢業後，周橙橙就回了老家，在她姑媽開的小超市裡收銀。

她姑媽嫌她吃白飯，一畢業就託人給她說了門親事，男方比她大九歲。

她也曾經給沈言川發過訊息，據說發了長長好幾條，但沒有一條收到回覆。

離開我之後，他們倆之間的聯絡，就像那根被扯斷的橡皮筋一樣，啪地彈回了各自的手裡。

我轉過頭，看見陳然正繃著一張臉站在旁邊，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去捏他的臉。

“又吃醋了？我是跟他說清楚的。”

陳然手忙腳亂地把我的手撥開，嘴上卻不肯松。

“反正我就是嫉妒，他那麼早就認識你，佔了我好多年的位置。”

我假裝沒有看見他泛紅的眼眶，牽著他的手向前走去。

今天明明下著小雨，可陳然站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卻覺得陽光燦爛無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