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見月寒日暖_第8章 沈言川站在宋眠家樓下

第8章

沈言川站在宋眠家樓下。

第一次發現，認識十八年，他對她一無所知。

不知道她喜歡吃什麼，不知道她怕黑怕打雷，不知道她的夢想是什麼，不知道她最想去哪裡看看。

甚至連她的生日，都要靠父母提醒才想起來。

在一起的這十八年，宋眠每年都記得他的生日。

蛋糕、禮物、長壽麵，從沒落下過。

他的生日，她比他自己還上心。

可宋眠生日的那天，他做了什麼？

讓她寫五千字的檢討、帶她去吃她討厭的麻辣火鍋、把她一個人丟在街上。

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到愧疚。

沈言川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著，路過小區門口的垃圾箱時，腳步突然頓住。

隨意放在街邊的箱子裡，裝著他這些年送給宋眠的禮物。

最上面的，是一本硬殼筆記本。

宋眠的字，小小的，圓圓的。

沈言川指尖發麻，慢慢翻開了那本日記。

【今天和沈言川在一起了。我問他能不能發條朋友圈，他說不行，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我說沒關係的，我理解他。】

【今天我問他能不能一起過情人節，他拒絕了，說那天約了朋友打球。我說沒事的，反正以後還有很多個情人節。】

【今天晚上吃飯，我媽跟我說以後一定要找個對我好的男朋友，我想說已經有了，可仔細一想，對我好，這點，好像並不滿足。】

沈言川看著看著，鼻頭忽然有些發酸。

認識十八年，在一起五年，她的日記本中記錄的甜蜜，竟然寥寥無幾。

最後幾頁，字跡很潦草。

【我也考了669分，我也能去華大，可為什麼他那麼敷衍，只給我報了民辦。】

【我不喜歡上海、不喜歡吃火鍋、不喜歡等人。】

【媽媽說她看見沈言川和周橙橙在學校門口了，原來他也會那麼溫柔，也能接受和別人身體接觸啊。】

最後一頁，只有歪歪扭扭的一行：

【沈言川，我再也不要喜歡你了。】

沈言川把日記攥在手心，緩緩蹲下身。

十八年來，他第一次嚐到胸口被掏空的滋味。

北城的八月，空氣中還有幾分寒冷。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時，接新生的學姐已經舉著牌子在出站口等。

“同學，是來報到的嗎？哪個系的呀？”

學姐笑得眼睛彎彎。

“文學系。”

“哇，學霸啊！來，校車在這邊，先送你到宿舍！”

因為提前了半個月到校，我順利申請到了提前入住。

四人間，靠窗的下鋪。

室友們都還沒來，空蕩蕩的宿舍裡只有風扇呼啦啦轉著的聲音。

我花了一整個上午把床鋪收拾好，然後去學校後街吃了頓嚮往很久的酸菜魚。

一個人，滿滿一大盆，慢慢吃。

不用再陪著沈言川和周橙橙去吃我不喜歡、不想吃的東西。

晚上，我躺在新曬過的被子裡。

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聲，一覺到天亮。

開學後，我憑藉高考成績和出色的面試表現。

順利進入了學校的拔尖人才計劃，被一位年輕導師看中，大一就跟進了課題組。

我的生活突然變得特別忙。

上午的四節專業課，下午泡語音室練口語，晚上啃文獻，週末兼職翻譯加辯論隊訓練。

我像一顆被擰緊的發條，拼命地往前跑著，想把過去那些年落下的都補回來。

而沈言川，也在開學第三週後，找了過來。

下課鈴一響，我走出教室，正撞到擋在門口的沈言川身上。

被撞的沈言川趁機抱住我，他把頭埋在我的肩上，嗓音沙啞。

“眠眠。”

我沒說話。

他渾身都在發抖。

“對不起，你考了669分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我以為你考砸了才幫你報的那些民辦。”

“現在才大一，轉學很方便的，跟我去上海好不好？我們繼續在一個學校。我保證，以後什麼事都先問你，周橙橙那邊我已經說清楚了，不會再讓你誤會了。”

我垂下眼，聞著他身上的味道。

很熟悉，過去的十八年裡，這個味道一直在我身邊。

又很陌生，好像眼前這個紅著眼眶的男人，只是個披著他外皮的陌生人。

沈言川還在說：

“你還想要我怎麼做，我都答應你，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沒了和他糾纏的耐心，狠狠推開了他。

“沈言川，我不是沒給過你機會。”

“是你每一次，都選了周橙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