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為聯姻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合作。
傅臨川要江家的渠道,江家要傅家的資金,而我要一段體面的婚姻關係。
後來我才知道,有些人冷淡只是給外人看的,他把所有笨拙、心動、委屈和好哄,都悄悄留給了我。
01
我第一次發現傅臨川很好哄,是在婚後第三天。
那天晚上,他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檔案,襯衫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整個人冷得像一份剛從冰箱裡取出來的商業併購案。
我洗完澡出來,站在樓梯口看了他五分鐘。
他一頁檔案翻了三次。
很好。
不是檔案有問題,是人有問題。
我走過去,坐到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托腮看他:「傅臨川。」
他沒抬頭:「嗯。」
「你是不是生氣了?」
他翻了一頁檔案,語氣淡得像白開水:「沒有。」
我點點頭:「那我去睡了。」
我剛站起來,傅臨川的筆尖停住。
我往前走一步。
他抬眼。
我再走一步。
他終於開口:「江稚。」
我回頭,裝得很無辜:「怎麼了?」
傅臨川看著我,沉默兩秒,聲音仍舊很穩:「你不哄了?」
我差點沒繃住。
原來這位在外面雷厲風行、談判桌上寸步不讓、傅家上下見了都要低頭叫一聲先生的男人,生氣之後的訴求竟然這麼樸素。
要哄。
還要明示。
我慢慢走回去,站到他面前,彎腰看他:「那你先說,你為什麼生氣?」
傅臨川垂下眼,避開我的目光。
他的耳尖有點紅,但嘴硬:「沒生氣。」
我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勾住他的袖口,晃了晃。
「傅臨川。」
他喉結很輕地動了一下。
我放軟聲音:「老公。」
他手裡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檔案上。
我眨眨眼:「現在能說了嗎?」
傅臨川抬頭看我。
他眼尾微壓,眉眼生得冷,偏偏這時候眼底藏著一點壓不住的委屈,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傳聞裡那個清冷自持的傅先生。
他低聲說:「你今天誇了陳序。」
我愣了一下。
陳序是我大學同學,也是我工作室的合作攝影師。下午婚後第一次公開聚餐,他穿了件深藍襯衫,我順口說了句「這顏色挺襯你」。
就這麼一句。
傅臨川記到現在。
我忍了忍,沒忍住,笑出了聲。
傅臨川臉色更淡了,伸手要抽回袖口。
我立刻抓緊。
「別動。」
他不動了。
我說:「傅臨川,你這醋吃得是不是有點遠?」
他抬眼看我:「他襯?」
我故意想了想:「嗯,是挺襯。」
傅臨川的唇角壓直。
我又說:「但沒你襯。」
他頓住。
「真的。」我認真地看著他,「傅先生穿黑襯衫最好看,白襯衫也好看,今天這件淺灰也好看。陳序只是襯衣服,你是衣服襯你。」
傅臨川安靜了三秒。
然後低頭撿起鋼筆,聲音不鹹不淡:「花言巧語。」
我看著他已經明顯鬆下來的眉眼,心想,完了。
這人真的很好哄。
而且是我勾勾手就上頭的那種好哄。
02
我和傅臨川是聯姻。
準確來說,是一場我覺得很划算、他看起來也不反對的婚姻。
江家做新媒體和品牌營銷,近兩年擴張太快,資金鍊繃得厲害。傅家是老牌資本,傅臨川三十歲接手集團,手裡有錢,也有一張好看到讓人很難清醒的臉。
我爸第一次提聯姻時,我正蹲在工作室倉庫裡整理樣衣。
他說:「稚稚,傅家那邊有意。」
我問:「有意投錢?」
我爸咳了一聲:「有意結親。
」
我拿著剪刀的手停住:「和誰?」
「傅臨川。」
我沉默。
我知道傅臨川。
A 市人都知道傅臨川。
他年少接班,冷麵寡言,掌權後清掉傅氏一半老臣。媒體說他是資本場上的冷玉佛,漂亮、矜貴,也沒人情味。
我跟他唯一的交集,是高中辯論賽。
那年我高二,他高三。
我在臺上把對面辯友說哭,下場後口渴得不行,隨手拿了後臺一瓶水。擰開喝了半瓶,才發現旁邊站著個穿白襯衫的少年,正垂眸看我。
我問:「你的?」
他點頭。
我當時尷尬到腳趾抓地,把水遞過去:「不好意思,要不我賠你?」
他看了看那瓶被我喝過的水,沒接,只說:「不用。」
後來我才知道,那人就是傅臨川。
但也僅此而已。
我爸見我不說話,以為我不願意,嘆氣道:「傅臨川條件確實好,但若你不願,爸也不逼你。」
我問:「傅家投多少錢?」
我爸一愣。
我說:「如果結婚只是換個合作形式,也不是不能談。」
我爸的表情複雜得像看見親女兒突然長出一顆商業腦袋。
第一次正式見面,是在傅氏頂樓的私人會客廳。
傅臨川穿一身黑色西裝,坐在落地窗前,手邊放著一杯沒動的咖啡。他抬眼看我,目光平靜,像在看一份已經審閱過很多遍的檔案。
我坐下後,沒有繞彎。
「傅先生,我知道傅家願意投江家,是因為江家的品牌渠道對傅氏新消費板塊有用。婚姻是附加條件,但我希望婚後我們能互相尊重,互不干涉。長輩面前配合,私下各過各的。」
傅臨川看了我很久。
他問:「各過各的?」
「對。」我補充,「如果你有喜歡的人,也可以提前告訴我,我們可以約定邊界。
只要不鬧到公眾面前,不影響雙方利益,我可以配合。」
傅臨川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冷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