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臻_第3章 直到他打累了
直到他打累了,才停下喘了口氣,語氣冰冷:「你在外頭流落這麼多年,旁的沒學會,倒學會逛花樓了?」
我盯著地面,沒接話。
「還偷蓁蓁的銀子。」
他又抽了一下。
「我只當你做過旁人的妾,想著你也是身不由己。可我沒想到,你竟攢了這許多惡習。跪著,什麼時候真想明白了,什麼時候起來。」
我聽完,二話不說,膝蓋一撐便站了起來。
兄長愣了一下,藤條指著我:「誰叫你站起來的?」
我抬頭看他:「你方才說的,什麼時候反省好了,什麼時候起來。我現在反省好了。」
他一口氣沒上來,臉都青了:「跪下!」
我還沒動,謝蓁蓁推門進來了,站在一旁,眼圈泛紅。
「大哥,姐姐已經知道錯了,您別再......」
我側過頭,冷眼看她:「用不著你假好心。」
兄長被這句話徹底激怒了,揚手便是一記重擊,狠狠落在我的背上。
那一下比先前所有都狠。
我整個人往前傾了一傾,背後像是被撕開一道口子,疼得我渾身一顫。
他喘著粗氣,失望又痛心:「你偷蓁蓁的銀子,還敢當著我的面罵她。謝喬,你當真......一點都不像我的妹妹。」
我扶著供桌站穩了,後背疼得發麻,嘴上卻不肯軟半分。
「那誰像?謝蓁蓁麼?」
我笑了一下,扯得背上的傷一抽一抽地疼:「可惜她是養的,我是親的。要不你把我趕出去吧,正好,我也不想當你的妹妹。」
兄長攥著藤條的手抖了一下,終究沒再打下來,只是閉了閉眼,轉過身去。
我心裡清楚,他眼中從來只有謝蓁蓁這一個妹妹。
只因她是恩師遺孤,臨終前交到了他手上,他便將那份恩義,全都還在了她身上。
回府這麼久,謝蓁蓁的月例、零花、吃穿用度,兄長樣樣都記在心上。
到我這兒,他好像總記不起還有我這個人。
問就是忘了。
可我是怎麼走丟的?
06
那年我五歲,謝蓁蓁吵著要吃糖葫蘆,我拿著銅板穿過兩條街去買。
剛把糖葫蘆拿到手,柺子從巷口竄出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我拼命喊她,她就站在三步之外,回頭看了我一眼。
然後用力把我往那夥人手裡一推,自己轉身跑了。
連頭都沒回。
這件事,我前世一直沒想起來。
直到後來某天,我和蘇長離在書房裡吵得不可開交,他拎起茶壺砸過來,我抄起端硯砸回去,同時在彼此額角開了花。
我倒在地上,眼前黑了一瞬,等再睜開眼時,五歲那年的回憶全都湧了上來。
我跑去告訴兄長,說謝蓁蓁當年是故意把我推向柺子的。
他沉默了許久,最後只回了我一句:「蓁蓁那時也小,她也是害怕,她也是無心的。」
我說我要和蘇長離和離。
兄長拍案而起:「謝家的女兒,絕沒有和離的先例。」
「你若不肯幫我,我就把當年的事宣揚出去。」
他抬手便是一巴掌,打得我偏過頭去,嘴角滲出血來。
「你若是說出去,我也不會幫你。」
那日我從他書房出來,腳步蹣跚,渾身冰涼。
頭一次明白了,在他心裡,我從來就不是他的妹妹。
那個位置,早就讓給謝蓁蓁了。
......
07
我被罰跪了一整夜。
兄長叫了僕從守在祠堂門口,盯著我不許偷懶。
天亮時,小寒扶著我的胳膊將我拖起來,兩條腿又麻又軟,膝蓋幾乎站不直。
她半攙半抱地將我弄回屋裡,扶到榻上趴好,解開衣衫時,我倒抽了一口涼氣。
背上的傷口和裡衣粘在了一起,撕扯開來,連著皮肉,疼得我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小寒手抖著給我上藥,一邊塗一邊低聲埋怨:「姑娘往後別再和大公子對著幹了,您看您這身上......」
我悶頭趴在枕上,一聲不吭。
等藥上完,傷處火辣辣地疼了一陣,反倒清醒了些。
側過臉,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晨光,眼珠一轉:「小寒,替我做件事。」
她湊過來。
「去把謝蓁蓁的信偷來。」
小寒臉色一變:「姑娘,這怎麼偷?」
「她和楚玉琰十天通一次信,今兒正好是第十天。你想個法子。」
既然楚玉琰前世娶了謝蓁蓁,把她丟在府裡不聞不問,那這般清閒冷清的日子,謝蓁蓁過得,為何我過不得?
再說了,她前世不是也後悔了麼?
嫁了二皇子,又跑來和蘇長離卿卿我我,兩頭都不肯放。
08
大約半個時辰後,小寒果然鬼鬼祟祟地推門進來,袖子裡藏著一封信。
我接過信,誇了她一句:「幹得好。怎麼偷的?」
小寒心有餘悸:「我......我讓大黃去搶的。三小姐正拿著信在園子裡看呢,我放了根肉骨頭引大黃衝過去,它一口叼了就跑,三小姐現在正帶著人滿院子追大黃呢......」
我忍俊不禁,低頭拆開了信。
可一開頭便停住了。
「臻臻。」
謝蓁蓁的蓁,是草字頭底下加一個秦。
他寫了個臻,是至臻的臻。
堂堂二皇子,連心上人的名字都能寫錯?
我盯著那個字,忽然恍惚了一下。
公子當年給我取的名字,就叫臻臻。
他說,臻是至善至美之意,我在他心裡,便是最好的。
不過......那場大火燒得那樣乾淨,公子怕早就化成灰了。
若真投了胎,這會兒估摸著又是白白胖胖一坨,正躺在哪個孃親懷裡吃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