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發賣那日,未婚夫要我守住清白等他來贖。
在我準備糊花臉時,眼前飄過一片彈幕。
【好蠢,炮灰還真以為男主要來贖她啊。】
【妹寶才是男主的白月光。】
【為了白月光一碟醋才捏著鼻子娶她這盤餃子!這回穩住她是準備先救白月光!】
【我記得她錯過這次,後來賣進了花樓。】
【嗐,說真的,我要是她,哪怕選她爹的死對頭也好,畢竟那死對頭對她——】
我拿藥的手陡然僵硬。
他們說的妹寶,是我的貼身婢女雲穗。
此刻,探監的常陵還在小聲叮囑。
「蓁蓁,我就算變賣家資和祖宅......也一定會來。」
他眼神那樣真誠,讓我幾乎真的信了。
1
眼前的彈幕仍在滾動。
裡面正爭執著常陵是否愛我。
贊同的一方滔滔不絕。
他們說,我此次拒絕後,錯失為婢被贖買的機會,後以十兩銀子賣入花樓。
三年後,我得了病。
鴇母見我將死,同意將我折價賣出。
常陵以八百錢贖了我。
他會些醫術,親自照拂,一湯一藥將我治好。
我感激他,卻又難堪自己身份,說自己只做個無名無分的婢女就行。
常陵心疼,還讓我有了孕。
這不是愛是什麼。
2
反對的一方直接貼出證據。
【看書沒看完啊,看看這段截圖。對我們妹寶怎麼表白的!】
【他讓炮灰懷孕是心疼妹寶,不想妹寶受生育一苦罷了。】
【這孩子都是忍著噁心和炮灰懷的。】
爭執愈發激烈。
【噁心?呸,我看他明明那麼爽。欲罷不能。】
【那還不是炮灰下賤,學得勾欄手段!】
【對!如果真是喜歡,為什麼不早點贖回去?】
【那還不是因為錢都在女主手裡。
他沒錢啊。】
【行了別爭了,男主自己說的啊,早一日,就要貴三錢,而且炮灰心氣尚在,貧家難養嬌兒,得熬她一熬,不然哪能這麼乖巧當外室。】
【別說了。這是男主?忽然感覺有點噁心。】
我閉了閉眼,我也感覺噁心。
3
他們說的男主常陵,是我阿孃手帕交的孩子,兩家識於微時,早早定下親。
後來,阿爹搭上了左相的線,一路高升,做了京官。
常陵在我及笄那年千里來拜見。
身上穿了最好的料子,卻被門房擋在門口,說今日忙不看家丁了。
他漲紅著臉在門口站到了晚上。
見面時,他小心捧出懷中的一本書,裡面都是精緻的花和蝴蝶的樣方。
每一頁,工整漂亮的小楷,一一註明時間地點名字。
「我記得妹妹以前很喜歡。」他微紅了臉。
十年前的玩笑話,他卻一直記得。
我偷偷看阿爹,阿爹蹙眉。
阿孃捏著帕子輕輕嘆息。
這樣拜高踩低的門戶時代,一個貧弱少年,即使生得好,但又有何用,身份和我早已雲泥一別。
他們是想悔婚的。
阿爹早想等新帝登基就送我入宮。
他摸了摸鬍子,又看了兩次好友臨終書信。
最後還是讓常陵在家住下,先好好過了秋闈再說。
這個秋闈是給常陵的機會,也是給曾經老友的交代。
常陵刻苦極了。廢寢忘食。手不釋卷。
那時家中還寄居了表妹和堂姐,她們總笑著來給我報告。
「聽說今日夫子又誇了呢。」
「那幾個一起上家塾的公子不服氣,想要為??0難他,反而被臊得說不出話。」
「我看他換那新衣挺好看,活脫脫翩翩公子......誒,那新衣怎麼看著有點眼熟啊,我記得上回妹妹不是買了一匹那樣的料子。
」
「對啊,那天我還看雲穗抱著什麼東西去西廂房呢。」
我紅著臉叫婢女雲穗一起推攘他們出去。
回頭翻開書,卻忍不住看著裡面一朵一朵四季不同的花出神。
曾經的,每一年每一個月,我都被一個人這樣記掛著啊。
秋闈前一日,阿爹將他叫進了書房。
裡面不知說了什麼。
他出來時面色慘白,看到我卻還勉強一笑。
我忍不住追過去。
他卻退後一步又退一步,低著頭說。
「蓁蓁妹妹是要入宮的貴女,我從......從未敢肖想。」
我上前一步,問是不是阿爹說了什麼。
他只是搖頭,眼眶發紅,面容悽苦,在他轉身時,我主動抱住了他。
常陵渾身一震,他沒回頭,但是顫抖伸手抓住了我的手。
「蓁蓁,等我。」
等他秋闈,他不負努力中了二甲第十三名的進士。
我費了些眼淚,甚至追著阿爹出了兩回門,終於撬動阿爹鬆了口。
但我沒想到。
那些以為無數真心和思念。其實卻有彈幕說的另一面。
【這炮灰真是傻啊,那種標本,他們叫樣方的,在錄州十文錢一份,滿街都是。還真以為是給她精心做的呢。】
【不過她隔三差五給常陵禮物,倒是給了妹寶機會,不然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上高速。】
【中進士那日,幸好炮灰跑去祠堂跪著求她娘,不然哪有機會看咱妹寶嗚嗚哭的樣子。】
【不得不說,男主看起來文弱,實際還不錯啊。】
【嘻嘻,想到那幕,小臉蠟黃,還想看。】
那一晚上,暴雨冷風,我在祠堂哀求的時候,他們竟然在......
我忽然忍不住,一口吐了出來。
4
牢裡狹窄陰暗。
犯官家眷若是被贖買,等待大赦一日又有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