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歸_第5章 只是出去了
只是出去了,就不能再回來。
娘細細交代他們,要往哪些人家求助。
我看了薛菁一眼,我知道她也不算謝家人了,可我怕娘再病倒,很自私地,我沒有開口提醒。
我和柳姐姐陪著娘,一天一天地等,沒等來好訊息,卻等回了重傷的哥哥。
哥哥是被抬著回來的。
軍醫跟到門口,自責地對娘說:「老夫人,老朽沒用,治不好少將軍的腿,沒臉見您了。」
馮叔打年少起就跟著爹爹,治外傷的本事比京城的御醫還好,他都治不好,幾乎是宣判哥哥再也站不起來。
娘在哥哥床前枯坐了很久,她沒有哭,卻比哭更悲傷。
我拉著柳姐姐一起攬下了照顧哥的差事,可哥哥醒來後,卻變成了一個沉默的人。
柳姐姐伏在他膝頭哭,問他疼不疼,他也只是看著,不言不語。
府裡的食材不多了,我們撿著最好的熬湯給他滋補,他也只是放著變涼。
更壞的是,沒隔幾天,府外守衛的兵更多了。
隔壁老太君利用兩府離得近,想盡辦法才扔進來一封信。
信上說朝堂上正在議論,我們可能被判流放,讓娘多藏些銀錢,總好過沒準備地上路。
柳姐姐拉著我的手都是冰涼的,她不可置信地問:「姨母,真的會到這個地步嗎?」
娘不說話,但凝重的面色已經給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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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其實沒想讓柳姐姐陪著,她怕柳姐姐捨不得她,私下跟我說:「映荷好在還沒嫁進來,若真到那一日,不管她願不願意,我都會趕她出府。只是可憐你小小年紀,一定得跟著娘吃苦了。你莫怕,就算流放,娘也永遠站在你身前。
」
可柳姐姐沒有捨不得我們,一個平常的早上,她不見了。
那天我們所有人都睡得特別死,早飯也晚了,田嬤嬤去叫人,卻發現她的院子空了。
只有桌子上,留著一封給哥哥的信。
娘頓時察覺到我們睡這麼死有問題,留我照顧哥哥,她自己趕緊回房檢視。
飯桌上,哥哥平靜地開啟那封信。
信上寫著:
【表哥,很驚訝吧,我是這樣的女子。
代我向姨母說聲對不起吧,我沒有勇氣給她留信。
可其實對你,我並不那麼抱歉。
十四歲前,我跟爹孃生活在一起,那不是你能想象的日子。
我爹官場失意,每日不是酗酒就是進出青樓。
我娘本也是閨秀,可爹是她自己選的,日子苦也得咬著牙過。
那時我便知道,一個女子,銀錢比情愛重要。
可我還是愛慕過你的。
你抱負遠大,也不嫌棄我的出身,我想我比我娘幸運。
但為什麼,你連一點抗爭都不願為我做呢?
你娶薛菁,是她卑鄙,我沒有恨。
可我旁敲側擊長福才知道,娶之前,你連一句不願意都沒跟你爹提。
那我又算什麼?
既然我於你無關緊要,那我用計抓緊你的富貴也不必覺得愧疚。
如今你連富貴都沒有了。大難臨頭,原諒我,我只能先保全自己。
山水一程,我們不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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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還沒來得及為這封信生氣,娘先繃著臉回來了。
田嬤嬤苦著臉說:「老夫人從前放銀票的匣子全空了,表小姐也太狠了,一張都沒有留。」
哥哥放下信,面色依舊無動於衷,好像什麼都不能激起他的情緒。
薛菁就是這時候進來的,她一進屋,就嗅著鼻子說:「這麼濃的迷藥味,你們是晚上睡不著拿它當安神湯使嗎?」
我是聞不出那點殘留的迷藥的,但想起昨晚,也能猜出柳映荷是先迷暈了我們,再去搜刮孃的屋子。
她既有迷藥,再有其他下三濫的藥也不出奇。
我紅著臉,把那封信遞過去,指著「用計」兩個字說:「這是柳映荷留的信,雖然沒有明說,可看這兩個字,當初在哥哥湯裡下藥的應該是她。對不起,是我冤枉你了。」
薛菁的面色嚴肅起來,她拿過信,從頭到尾看完,然後抬起頭,認真地問:「就只有你一個需要跟我道歉嗎?」
娘有些難堪,可她還是開口道:「是我識人不清,養了三年,都不知自己養的是頭豺狼,委屈你了。」
薛菁點點頭:「是,委屈我了。」
說完,她走到哥哥面前,把那封信舉到他眼前:「你呢?你心上人陷害我,你是不是應該連她那份一起,給我道兩次歉?」
哥哥連眼珠都沒動一下,彷彿完全沒聽到她的話。
薛菁把信一收,盯著他的臉道:「怎麼,心上人拋棄你,你傷心得連話都不會說了嗎?
那我把你的腿治好,你去把她找回來,然後一起給我道歉吧。
謝臨淵,你可以質疑我的人品,可你不能汙衊我的醫品。這個歉,你必須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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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愧疚的,可薛菁說的話聽著有些瘋,就像故意在惹哥哥生氣。
她推起哥哥的輪椅,往房間走道:「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那我們就先去泡藥浴吧。」
娘想上前阻止,可她又有些心動地問:「淵兒的腿,當真還能治好嗎?」
薛菁轉過臉道:「不知道,反正他都是匹死馬了,隨便治治看吧。」
她把哥哥推進房間,讓人打好熱水,就把我們全都趕了出來。